五年后。
初夏的上午，阳光暖暖的。
星月小筑老店的门开着，风铃叮铃叮铃响。
柜台后面站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月牙似的。
“阿姨，您要的蔓越莓饼干包好了。”她把纸袋递过去，动作麻利，“一共十五块钱。”
“谢谢依依。”客人笑着接过，“你妈妈呢？”
“在后面呢。”依依笑着说，“今天妈妈试新配方，忙得不可开交。”
正说着，一个小男孩从后面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
“姐！蛋挞好了！”
男孩八九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跑得满头大汗。
“慢点慢点，别摔了。”依依赶紧接过来，“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端东西要稳。”
“知道了知道了。”小辞挠挠头，吐了吐舌头。
他长到九岁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
可依依说什么，他都听。
后厨里，苏明轩和赵如雪都在。
苏明轩在揉面，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他比以前成熟了些，可笑起来还是那个温柔的样子。
赵如雪在旁边做裱花，手法熟练，一朵朵奶油花在她手下盛开。
她比以前更从容了。
这几年，她的事业慢慢回春。接了几部好戏，演了几个深入人心的角色，虽然没到当年大红大紫的地步，可口碑很好，观众都喜欢她。
她不急。
有戏就拍，没戏就回店里帮忙，陪陪孩子，守着老公。
日子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如雪，你尝尝这个。”苏明轩递过来一块刚烤好的蛋黄酥，“新配方，加了点莲蓉。”
赵如雪接过来，咬了一口。
酥皮层层叠叠的，蛋黄油润咸香，莲蓉甜而不腻。
“好吃。”她眼睛亮了，“比上次的还好吃。”
“那就好。”苏明轩笑了，“明天上架试试。”
赵如雪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安静，温暖。
午后，店里没那么忙了。
依依趴在柜台后面写作业，小辞蹲在鸟架子旁边逗小黄鹂。
那鸟养了好几年了，羽毛金黄金黄的，特别通人性。现在圆滚滚的，站在架子上懒洋洋的，叫两声都费劲。
“小黄鹂，吃不吃小米？”小辞拿着小米粒逗它。
小黄鹂歪着头看了看，慢悠悠地啄了一口。
“再吃就飞不动了。”小辞蹲在它旁边碎碎念，“到时候被猫抓走我可不管。”
小黄鹂像是听懂了似的，张嘴在他手指上轻轻啄了一下。
小辞嘶了一声，反而笑得更欢了。
“你还敢啄我？”他伸手去挠它的下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人一鸟闹得不亦乐乎。
依依写完作业，抬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鸟架子上的小黄鹂金闪闪的，弟弟蹲在旁边傻兮兮的。
她忍不住笑了。
真好啊。
两点多的时候，赵如雪去了剧组。
她下部戏要进组了，今天开剧本会，预计要开一下午。
傍晚赵如雪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大盒点心。
“妈妈！”小辞第一个冲上去，“带什么好吃的了？”
“小馋猫。”赵如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剧组旁边那家老字号的绿豆糕，你最爱吃的。”
“耶！”小辞高兴得蹦起来。
依依也跑过来，抱住妈妈的腰。
“妈妈辛苦了。”
“不辛苦。”赵如雪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今天店里忙不忙？”
“不忙。”依依摇摇头，“爸爸都搞定了。”
苏明轩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
“回来了？”他笑着说，“饭马上好。”
赵如雪点点头，把点心递给依依。
“先放盘子里，等会儿吃完饭再吃。”她说，“我去换身衣服。”
她往里面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店里暖黄的灯光，老公在擦柜台，女儿在摆盘子，儿子蹲在地上逗鸟。
普普通通的一个傍晚。
可她看着，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的家啊。
晚上，关了店门。
回到家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小桌子上摆着西瓜、葡萄，还有刚烤的小饼干。
小辞啃着西瓜，满脸都是汁。
依依靠在赵如雪怀里，听妈妈讲剧组里的趣事。
苏明轩坐在旁边，给她们扇扇子。
天上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爸爸，”依依忽然说，“你说，天上的神仙，现在在干嘛呀？”
苏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谁知道呢。”他说，“可能在看我们吧。”
“看我们干嘛呀？”小辞抬起头，满脸西瓜汁。
“看我们过得好不好呗。”依依说，“看我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他们就放心了。”
赵如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孩子，什么都懂。
同一时刻，天上。
云海深处，有一座莲池。
煜辰星君站在池边，看着满池莲花发呆。
旁边的小仙童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么多年了，星君心里一直放不下那株小仙草。
当年是他设计，借柳如烟的手把她推下莲花池的。
因为嫉妒。
嫉妒明辰星君和如雪仙子的千年恩爱，嫉妒如雪仙子把那株小仙草当亲女儿疼，嫉妒他们一家子和和美美。
他做了错事。
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记挂着。
派人下界去看，偷偷给她送过东西，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悄悄出手帮过几次。
可他从来不肯承认。
“星君，”小仙童小声说，“他们……真的不回来了？”
煜辰星君看着水面，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他说，声音淡淡的。
“可是……”小仙童犹豫了一下，“您找了她这么多年……”
“我找她，是欠她的。”煜辰星君打断他，“当年是我对不住她。”
他转过头，看向人间的方向。
云层很厚，看不见下面的景象。
可他好像能看见似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丫头，命好。”他说，“在人间跟明辰、如雪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比回天上冷清清的强。”
“可是人间短短几十年……”
“几十年怎么了。”煜辰星君笑了笑，“能跟家人在一起，踏踏实实过几十年，比在天上孤孤单单活几千年，强多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修行嘛，不一定非要在天上。”他说，“人间烟火，柴米油盐，一家人守在一起，平平安安的，也是一种修行。”
“而且是最好的那种。”
小仙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煜辰星君转过头，看着满池莲花。
莲花开得正好，一朵一朵，洁白温润。
像极了某个小丫头刚化形的时候，粉雕玉琢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去吧。”他轻声说，“随她去。”
“只要她开心就好。”
风吹过，莲花轻轻摇曳。
满池芬芳。
人间，小院里。
依依靠在妈妈怀里，有点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赵如雪低头问。
“嗯。”依依点点头，往妈妈怀里钻了钻。
“那回屋睡吧。”
“再坐会儿嘛。”依依小声说，“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再坐会儿。”
赵如雪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苏明轩也笑了，伸手把小辞也抱过来。
小辞本来在啃西瓜，被爸爸抱起来，嘴里还叼着一块，傻乎乎的。
一家人挤在一起。
天上星星亮，地上虫儿鸣。
风轻轻吹，带着花香。
日子普普通通，安安稳稳。
可就是这样普通的日子，才最珍贵。
依依窝在妈妈怀里，迷迷糊糊地想。
她一点都不后悔。
留在人间，留在这个家里。
这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有饼干的香味，有妈妈的声音，有小辞的笑声。
还有满满一院子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