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不走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大变化。
每天早上，苏明轩六点准时起床，揉面、烤饼干、打奶油。
七点半，赵如雪起来熬果酱、拌沙拉。
八点，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依依和小辞去幼儿园。
店里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了又走，热热闹闹的。
傍晚接孩子放学，吃完饭在院子里乘凉。
平平常常，安安稳稳。
唯一不一样的，是依依。
她有时候会摸着自己的心口发呆。
雪华披风融在身体里了，温温的，像揣了块温玉。
她偶尔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身体里缓缓流动。
不用再把披风藏在衣柜里，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数雪花。
它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就像人间的日子，也慢慢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这天下午，店里没那么忙。
赵如雪在柜台后面算账，苏明轩在后厨做新品。
依依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看绘本，小辞蹲在鸟架子旁边，盯着笼子里的小黄鹂看。
那鸟是小辞前阵子捡的，刚捡回来毛都没长齐，弱得叫都叫不出声。小辞天天捧着喂小米糊糊，愣是给养活了。现在羽毛金黄金黄的，阳光一照闪闪发亮，跟小辞最亲。小辞把小米粒递到它嘴边，它歪着头看了看，才慢悠悠地啄一口。
“你都胖成球了还挑嘴。”小辞碎碎念，“再胖下去就飞不动了。”
小黄鹂扑棱了一下翅膀，叫了两声，像是在反驳。
小辞也不生气，蹲在旁边，一下一下给它顺毛。
依依写完作业，托着下巴看窗外。
对面卖豆浆的王阿婆正在收摊子，张奶奶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过去，两个人笑着打招呼。
街道上有人骑自行车经过，叮铃叮铃响。
远处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又热热闹闹的。
她忍不住笑了。
真好啊。
“想什么呢？”赵如雪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依依摇摇头，抱住妈妈的腰，“妈妈，我觉得好开心。”
赵如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为什么开心呀？”
“因为……”依依想了想，“因为有爸爸，有妈妈，有小辞，有店，有张奶奶李爷爷秀秀，有小黄鹂。每天都有饼干吃，有院子里的花看，晚上还能一起乘凉看星星。”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数不过来。
“好多好多。”她说，“数不清。”
赵如雪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软的。
“是啊。”她轻声说，“好多好多。”
晚上，关了店门。
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
小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冬瓜丸子汤。
小辞啃着排骨，满脸都是油。
“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他含含糊糊地说。
“慢点吃，别噎着。”赵如雪笑着给他擦脸。
苏明轩给依依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蔬菜。”他说，“才能长高高。”
“知道啦。”依依乖乖点头。
晚风轻轻吹，院子里的月季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
天上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吃完饭，苏明轩收拾桌子，赵如雪洗碗。
依依和小辞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姐你看，这只蚂蚁扛了好大一块饼干渣！”
“别用手碰它，它会找不到家的。”
“哦。”
两个人蹲在地上，头挨着头，看得津津有味。
苏明轩擦完桌子，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
赵如雪洗完碗，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院子里的花，看着天上的星星。
风轻轻吹，带着花香。
“如雪，”过了好一会儿，苏明轩先开口，“委屈你了。”
赵如雪侧头看他。
“委屈什么？”
“当初是我被罚下界。”他说，“你本来好好当你的三公主，非要跟着下来。现在好了，天天守着个小店，烤饼干收碗，手都变糙了。”
赵如雪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说得跟你多委屈似的。”她说，“你在天上是明辰星君，众神敬仰。现在还不是天天揉面烤蛋糕，一身面粉味儿。”
苏明轩也笑了。
“我不委屈。”他说，“天上的日子，我早就过腻了。冷冰冰的，没一点人气儿。现在这样挺好，有老婆，有孩子，有一家小店。每天烤烤饼干，看看客人的笑脸，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比当神仙强多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倒是你，”他轻声说，“真的不后悔？”
赵如雪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弯弯的。
“后悔什么。”她说，“我当初下来，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在哪儿不一样？再说了，人间多好啊，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气。天上冷冷清清的，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
她抬头看他。
“能跟你在一起，能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她说，“比当什么三公主都强。这个选择，我从来没后悔过。”
苏明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院子里，依依忽然抬起头。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风，又像有人在笑。
“姐，你看什么呢？”小辞顺着她的目光抬头，什么都没看见。
“没什么。”依依摇摇头，笑了，“看星星呢。”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小辞嘟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依依没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
她知道。
天上的那个人，听见了。
他不生气。
他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依依低下头，继续看蚂蚁搬家。
小辞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身后，爸爸妈妈靠在一起，轻声说着话。
厨房里飘着洗碗的水声。
鸟架子上，小黄鹂歪着头打盹。
风轻轻吹，花慢慢香。
人间烟火，柴米油盐。
一家人守在一起，平平安安的。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也是最好的选择。
依依嘴角翘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啊。
她心里说。
就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