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跟着赵如雪回星月小筑时，老远就看到了柳如烟的车。她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披风贴在背上，微微发热。
不是警告的灼热，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
“妈妈。”依依小声说，下意识地往赵如雪身后躲了躲，“是那辆车。”
赵如雪也看到了那辆车，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上次柳如烟来的时候，就是开着这辆车。那次她哭着说想保护依依，那个眼神让人看了心里发酸，“我只是想保护她”。
从那之后，赵如雪就对这辆车印象深刻。
她握紧了依依的手，把女儿挡在身后。
“别怕。”她轻声说，“有妈妈在。”
依依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车门打开了。
柳如烟从车里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容很淡。和之前那种精心打扮的样子不同，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有睡好。
她的眼神也有些恍惚，像是失去了焦点。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依依身上时，那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
专注的，炽热的，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如雪。”柳如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等了你们很久。”
赵如雪没有说话，只是把依依更严实地挡在身后。
她的眼神像两把刀，狠狠地剜向柳如烟。
这个女人，又来了。
柳如烟的目光从赵如雪身上移开，落在依依脸上。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执念。
“依依，”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你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莲花池，有一个人把你推下水。”
依依的身体僵住了。
她怎么会知道？
那个梦，只有她和妈妈、爸爸说过。柳如烟是怎么知道的？
“你梦到的那个推你的人，”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是不是穿着淡绿色的衣服？笑得很温柔？”
依依的小手紧紧攥着披风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轻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们认出我了。”
就在这时，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辞从店里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柳如烟，小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个坏女人，又来了！
他跑到依依身边，小小的身子挡在姐姐面前，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他张开双臂，把依依护在身后，瞪大眼睛看着柳如烟。
“又是你！”他瞪着柳如烟，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你怎么又来了？妈妈说了，不准你靠近姐姐！”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闪了闪。
她看着陆辞那张稚嫩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是那个小黄鹂。”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一直跟着她，是不是？”
陆辞愣了一下。
小黄鹂？
他听不懂柳如烟在说什么。
可是他能感觉到，依依的恐惧。
他转过身，握住依依的手。
“姐姐不怕。”他认真地说，小脸上满是坚定，“辞儿在这里。谁都不能欺负姐姐。辞儿会保护姐姐的。”
依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有弟弟真好。
可是对面的柳如烟，已经泪流满面了。
“为什么？”柳如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你们都防着我？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她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哭声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赵如雪皱起眉头。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柳如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真的在哭。
不是演戏，不是作秀，是真的崩溃了。
那种绝望的、窒息的痛苦，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可是这不代表赵如雪会原谅她。
“你想什么？”赵如雪的声音冷冷的，“你想对依依做什么？”
柳如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里面的血丝清晰可见。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沙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柳如烟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次看到她，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我必须，我必须……”
她说不下去了。
她蹲在地上，像一只被猎人追到绝境的野兽，浑身发抖。
依依躲在赵如雪身后，看着柳如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可是她做的那些事，又让人无法原谅。
送奇怪的项链，跟踪她们，还说出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依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
“进来说吧。”
苏明轩的声音从店里传来。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柳如烟，又看了看护着依依的赵如雪，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士蹲在门口哭。
而且，他也想知道，柳如烟到底想做什么。
“站在门口也不是办法。”他轻声说，“进来谈谈吧。总比在外面被人看热闹强。”
赵如雪犹豫了一下。
她不太想让柳如烟进来。
可是苏明轩说得对，站在门口确实不好看。
而且，她也想听听柳如烟到底要说什么。
最终，她点了点头。
“进去吧。”她对依依说，“妈妈陪着你。”
依依点点头，牵着赵如雪的手，跟着苏明轩走进店里。
陆辞紧紧跟在依依身边，一刻也不肯离开。
柳如烟踉跄着站起身，跟着他们走进店里。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
店里很安静。
苏明轩给柳如烟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
柳如烟捧着茶杯，手指不停地发抖，茶水洒出来一些，溅在她的手上。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她只是看着对面的依依，眼眶还是红的。
“依依，”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做的那个梦里，推你的人，是我吗？”
依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抓着披风。
披风上，雪花纹样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银光不像是警告的红光，而是一种温和的、柔和的光芒。
像是披风在告诉依依什么。
柳如烟看着那披风，眼神闪了闪。
“我也有过那个梦。”她轻声说，“我梦到莲花池，梦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我，我好像推了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记得为什么要推她。我只记得，我只记得我很想救她。可是我做不到。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沉下去。我……”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她死了。”
店里的气氛变得很沉重。
苏明轩和赵如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柳如烟做过同样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是推依依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也记得前世？
“柳如烟，”赵如雪开口，声音严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柳如烟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做那个梦，我都会哭着醒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害死了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依依。
“依依，你，你恨我吗？”
依依看着她。
柳如烟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愧疚。
那不是能装出来的。
是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愧疚。
“你想害我吗？”依依问。
柳如烟猛地摇头。
“不！我不想！”她的声音尖锐，“我从来不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
她说不下去了。
她到底想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过了很久，柳如烟才又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正常。”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也觉得我不正常。可是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梦。每次想起那个梦，我就想靠近她，想确认她好好的。”
她站起身，慢慢走向依依。
赵如雪立刻站起来，挡在前面。
“你想干什么？”
柳如烟停住脚步，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依依。
“对不起。”她轻声说，眼泪不停地流，“我知道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觉得，我觉得我认识你。我们一定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依依看着她的眼泪，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像是看到了一个迷路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婉儿表姑。”
依依突然开口。
柳如烟的身体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依依看着她，轻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哭，我就想叫你婉儿表姑。”
柳如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记得我。”她哽咽着说，“你还记得我。”
她突然蹲下身，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积压了很久很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知道你们认出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只记得，我只记得我很想救她。可是我做不到”
她在说什么？
依依不明白。
她想救谁？
是她吗？
如果是，为什么还要推她？
如果是，那又为什么救不了？
柳如烟到底想做什么？
依依不知道。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迷茫和痛苦。
可是那种执念，又让人心疼。
她到底是想害依依，还是想救依依？
连柳如烟自己，都分不清了。
夜深了，柳如烟终于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着依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梦。
她的脚步很沉重，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担。
“依依。”她在门口停住脚步，轻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依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柳如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柳如烟转身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安静下来。
赵如雪抱着依依，轻声问：“依依，你还好吗？”
依依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妈妈，她到底想做什么？”
赵如雪也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柳如烟的执念，太深了。
深到让人害怕。
可是她的眼泪，又不像是假的。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陆辞跑过来，紧紧抱住依依。
“姐姐不怕。”他说，小脸上满是认真，“不管她想做什么，辞儿都会保护姐姐的。辞儿会一直一直保护姐姐。”
依依抱着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是柳如烟临走时的眼神，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渴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痛苦。
她说她想救依依。
可是她却把依依推下了水。
这到底是为什么？
依依不知道。
她只知道，谜团还没有解开。
而柳如烟的执念，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窗外，月亮挂在天边，洒下淡淡的银光。
依依看着那月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她和柳如烟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也许，这只是开始。
窗外，月亮挂在天边，洒下淡淡的银光。
依依看着那月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她和柳如烟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也许，这只是开始。
她想起柳如烟刚才的样子。
那跪在地上哭泣的样子，那崩溃的样子，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的样子。
她真的很痛苦。
不是装出来的痛苦，是真正的、发自灵魂的痛苦。
那种痛苦让依依想起了自己。
她也有过很痛苦的时候。
被噩梦困扰的时候，被恐惧吞噬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那种感觉，很难受。
难受得想要逃避一切。
可是她没有逃避。
她选择了面对。
就像现在，她选择了听柳如烟说什么。
“妈妈，”依依轻声说，“柳阿姨还会再来吗？”
赵如雪愣了一下。
柳如烟的行为太反复了，让人捉摸不透。
今天她来道歉，明天可能又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知道。”她说，“不过不管她来不来，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依依点点头。
她相信妈妈。
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柳如烟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那种痛苦让她有些不忍心。
也许，她应该试着理解柳如烟。
不是原谅她，而是理解她。
理解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情。
理解她为什么会被愧疚折磨得这么惨。
“姐姐，”陆辞跑过来，抱住依依的腿，“姐姐在想什么？”
依依低头看着他。
陆辞的小脸很认真，像是一个小大人。
“辞儿在想，”他认真地说，“那个坏女人是不是还会来。”
依依愣了一下。
“辞儿会保护姐姐的。”陆辞继续说，小拳头挥舞着，“如果她再来，辞儿就，辞儿就……”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
“辞儿会喊妈妈来帮忙。”他最终说，“辞儿会保护姐姐的！”
依依忍不住笑了。
她蹲下身，把陆辞抱进怀里。
“谢谢辞儿。”她说，“姐姐有你这样的弟弟，真好。”
陆辞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了。
“姐姐……”他嘟囔着，“姐姐不要抱辞儿，辞儿是男子汉……”
可是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抱着依依。
依依笑了，心里暖暖的。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她有妈妈，有爸爸，有陆辞。
还有披风上那颗若隐若现的雪花。
那些雪花会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她足够强大。
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所有人。
夜深了，店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明轩收拾好桌椅，走到赵如雪身边。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赵如雪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在想柳如烟。”
“她……”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赵如雪说，“她看起来真的很痛苦，可是她做的那些事情又让人无法原谅。”
苏明轩沉默了。
他也有同样的困惑。
柳如烟是一个矛盾的存在。
她做了很多坏事，却又似乎不是出于恶意。
她伤害过依依，却又一直在为依依哭泣。
她想要弥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的人，到底该怎么定义？
是好是坏？
是对是错？
没有人知道。
也许，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和痛苦。
只是有些人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有些人走上了歧途。
柳如烟显然是后者。
可是她也在试图弥补。
也许，还不算太晚。
“明轩，”赵如雪轻声说，“你觉得依依能承受这些吗？”
苏明轩想了想。
“依依比你想的要坚强。”他说，“她虽然才六岁，可是她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她比一般的孩子更懂得如何面对困难。”
赵如雪点点头。
她知道苏明轩说得对。
依依确实比一般的孩子更坚强。
她没有被这些困难打倒，反而越来越强大。
也许，这就是她的天赋。
也许，这就是她作为小仙草的命运。
“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坚强下去。”赵如雪轻声说。
苏明轩握住了她的手。
“她会的。”他说，“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赵如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是的，依依不是一个人。
她有他们。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会陪在依依身边。
这是他们的承诺。
也是他们的责任。
那天夜里，依依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莲花池边。
池水很平静，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她看着水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里，她不是六岁的小女孩。
她是一个长大了的少女，穿着白色的长裙，披着雪华披风。
披风上，有很多很多雪花。
一颗，两颗，三颗……
数都数不清。
她站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微微笑了。
“等我。”她轻声说，“我会变得更强的。”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沉，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依依看着那缕晨光，心里充满了希望。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