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依依夜夜被噩梦纠缠。
梦里反复回放着相同的画面:莲花池边,苏婉儿居高临下,抬手将她狠狠推入水中。冰冷池水淹没头顶,窒息感席卷全身,而苏婉儿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漠。
这份恐惧牢牢困住了依依。她夜夜不敢入眠,硬撑到极致才勉强昏睡,白日里精神恍惚、频频走神,整个人憔悴不堪。
早饭桌上,赵如雪看着女儿浓重的黑眼圈,满心担忧。
“依依,又没睡好?”
依依低头戳着粥碗,轻轻摇头,不愿让母亲忧心,可连日的疲惫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
身旁的陆辞凑近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依依勉强挤出笑意。
“可你看着好累。” 陆辞皱紧眉头,“我陪你去休息好不好?”
依依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安抚。
陆辞虽不再多言,眼底的忧虑却丝毫未减。他近来也总做怪梦,梦里有莲花池、细碎哭声,还有一双推开他的手。懵懂的他隐隐察觉,自己的梦境,和姐姐的噩梦息息相关。
“姐姐别怕,” 他小声提议,“今晚我陪你睡。”
依依心头一暖,点头应下。
赵如雪看着姐弟二人,心疼又无奈。她知晓依依被噩梦吓坏,却无从宽慰,只能柔声开口:“今天不用去店里,妈妈在家陪你,我们一起做草莓蛋糕。”
依依瞬间抬眼,眼里亮起光亮,连日的阴郁散去些许:“真的吗?”
“嗯,吃完饭我们就去买食材。”
“太好了!” 依依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
陆辞也雀跃不已,嚷嚷着要帮忙打鸡蛋。
一家三口难得其乐融融,暂时抛开了心底的阴霾。
可平静转瞬即逝。
午后,门铃声骤然响起。
赵如雪开门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下。
门外站着柳如烟。一身素白长裙,容貌清丽,笑容得体,可她落在依依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偏执,灼热得让人心底发寒。
“如雪,我知道你不愿见我。” 柳如烟面色苍白,声音带着恳切,“听闻依依精神不济,我只求看她一眼,看完就走。”
“多谢关心,她只是有些疲累。” 赵如雪寸步不让,态度冷淡。
柳如烟接过助理手中的精致食盒,指尖微颤:“这里都是她爱吃的点心,我只是放心不下。”
“不必了。” 赵如雪直接拒绝。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她清楚赵如雪处处防备,也知晓依依惧怕自己,可心底的执念不受控制,让她忍不住一次次靠近。
“我没有恶意。” 她声音压抑着痛苦。
“柳总,依依今日不便见客。”
争执间,依依从客厅走出。
望见柳如烟的那一刻,她脸色骤白,下意识后退一步,死死攥紧门框。背上的披风骤然滚烫,远超以往,衣身雪花纹样浮出淡淡银光,是从未有过的危险预警。
“依依!” 柳如烟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抬脚便要闯入。
“站住!” 赵如雪厉声阻拦,神色冰冷。
一次次的退让防备,换来对方步步紧逼,柳如烟温柔的面具彻底裂开,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我只是看她一眼,你为何执意阻拦?”
“就凭我是她的母亲。” 赵如雪冷声回击,“我看不懂你的偏执从何而来,但依依是我的女儿,轮不到你觊觎。你看她的眼神,太过吓人。”
依依浑身发抖,细弱的声音带着恐惧:“妈妈,披风好烫。”
赵如雪瞥见披风上闪烁的银光,心头一紧,护紧身后的女儿,逐客之意决绝:“请你离开。”
“我不走!”
柳如烟骤然失控,泪水汹涌而出,崩溃嘶吼:“我只是想保护她!她本该是我的!”
这句话石破天惊。
赵如雪怒火翻涌:“你胡说!依依是我的女儿,与你毫无关系!”
柳如烟话音出口,才猛然回神,神色几番变幻,慌乱无措。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这份偏执。每次见到依依,心底就会涌出一股极致的冲动,想要靠近、守护、将她护在身侧,这份跨越理智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你根本不懂。” 柳如烟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颤抖,“我找了她很久,好不容易找到,她却一直躲着我。”
赵如雪看着她眼底纯粹的痛苦,并无半分恶意,心绪复杂,却依旧牢牢护住依依:“不懂你的执念,但我定会护好我的女儿。”
“我真心想护着她!” 柳如烟哽咽不止。
“真心?” 赵如雪冷笑,“你知晓她的喜恶、惧怕什么、厌恶什么吗?你什么都不懂,只想着将她强行留在身边,何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一定愿意!”
“她不愿意。” 赵如雪语气笃定,“依依亲口说过,她怕你。”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满脸难以置信。
赵如雪侧身,让出身后怯生生发抖的依依。
“依依,告诉阿姨,你愿意跟她走吗?”
柳如烟死死盯着小女孩,眼底浓烈的期待与痛苦交织,压迫感扑面而来。
依依吓得浑身紧绷,却还是咬着唇,声音细微却坚定:“我不愿意。我看见你就害怕,不想跟你走。”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柳如烟所有期盼。
她身形摇摇欲坠,泪水肆意滑落,声音破碎不堪:“我事事为你着想,处处迁就你…… 为什么?”
“可我不想要这些。” 依依缩在母亲身后,不敢抬头,“我就是怕你。”
柳如烟彻底崩溃,抬手想去触碰依依,却被赵如雪再次拦下。
“请你离开。”
柳如烟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你们都不懂……”
良久,她终于失魂落魄地转身。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背对着屋内,声音轻得像叹息:“依依,对不起。是我强求了。”
房门闭合,隔绝了一切。
赵如雪长舒一口气,紧紧抱住浑身颤抖的依依:“没事了,她走了。”
依依埋在她怀里,小声哽咽:“妈妈,柳阿姨到底怎么了?”
赵如雪无从解答,只能温柔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怕,有妈妈在。”
待情绪平复,依依低头看向披风。
上面的银光缓缓褪去,恢复如常。
赵如雪望着披风,满心疑虑。往日遇险皆是红光预警,今日却是诡异的银光,这截然不同的征兆,暗藏着她看不懂的秘密。
煜辰星君、苏婉儿、柳如烟…… 一个个谜团缠绕交织,她们之间的纠葛、依依承受的过往、柳如烟跨越极致的执念,全都迷雾重重。
赵如雪抱紧女儿,心底暗下决心,无论前路藏着多少秘密与危险,她都会拼尽全力护住依依。
而城市另一端的别墅里。
柳如烟将自己锁在空荡的房间,独坐窗前,望着窗外夜色,形同失魂。
“她不愿意跟我走…… 她怕我。”
空洞的呢喃在屋内回荡,字字皆是苦涩。
她倾尽心力靠近、守护,换来的只有依依的恐惧与抗拒。
混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莲花池、挣扎的小女孩、池水的冰冷、心底极致的悔恨…… 还有脑海中反复回荡的蛊惑声音。
「把那个孩子推下去。」
「只要她消失,他们就会看到你。」
前世的画面、错位的执念、混沌的记忆交织缠绕,逼得她头痛欲裂。
她终于分清,那些冰冷残酷的画面,属于苏婉儿。
可苏婉儿的痛苦、悔恨、偏执,尽数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跨越千年的记忆太过真实,那些愧疚与执念深入骨髓,让她一遍遍自我折磨。
她蜷缩在角落,任由泪水蔓延,心底只剩无解的挣扎。
她不想伤害依依。
她只是想弥补,想守护,想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
可到头来,她的偏执,只会让依依惧怕、逃离。
“对不起……”
她一遍遍呢喃,声音破碎沙哑。
哪怕知晓一切都是错的,哪怕被畏惧、被抗拒,她心底的执念依旧无法消散。
跨越千年的羁绊与悔恨,早已刻入魂魄,此生无解,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