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依依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清晰得，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梦里，她又一次来到了仙界。
可是这次的仙界，和之前不太一样。
天空中飘着淡淡的云雾，远处的宫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既美丽又神秘。
依依站在一座高台上，往下看去，可以看到整个仙界的景色。
这里，好像是她前世住过的地方。
“你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依依转过身，看到了煜辰星君。
他站在云雾中，玄黑色的仙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脸还是那么俊美，眼神还是那么冰冷，只是。
依依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煜辰，星君？”依依小心翼翼地开口。
煜辰星君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果然不记得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好。”
“不记得什么？”依依困惑地问。
煜辰星君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向远方的云海。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这天宫里，已经待了三千年了。”
三千年？
依依愣住了。
“三千年里，我看过无数星辰升起又陨落，看过无数仙人生生死死。”煜辰星君继续说，“我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打动我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可是，那一天，我遇见了她。”
“谁？”依依问。
“如雪。”煜辰星君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玉帝最疼爱的三公主。”
“她就像那九天的明月，清冷而明亮。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忘不了她了。”
依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是，”煜辰星君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我。”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的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明辰星君。”
依依愣了一下。
“明辰星君？”她小心翼翼地重复。
“嗯。”煜辰星君点点头，“苏明轩的前世。”
“他是天宫里最耀眼的星君，才华横溢，气质出众。所有人都喜欢他，如雪也是。”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煜辰星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苦涩。
“而我，只是一个永远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幸福的人。”
依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却能感受到煜辰星君话里的那种痛苦。
喜欢一个人，却永远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吧。
可是。
为什么那份爱，会变成那么深的恨意呢？
“星君，”依依轻声问，“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你，你就因此恨她吗？”
煜辰星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恨？”他说，“一开始，我不恨。”
“我只是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也挺好的。”
“可是。”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沉。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依依紧张地问。
煜辰星君转过头，看着依依，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发现，明辰星君之所以能得到如雪的爱，不是因为他比我好，而是因为，他比我早一步认识她。”
“如果我比他先遇到她，她爱的，就会是我。”
“都是命。”煜辰星君的声音变得冰冷，“都是那该死的命运。”
“我不服！”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拥有一切？凭什么我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
“我明明比他更努力！我明明比他更爱她！”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里，只有她？”
煜辰星君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不服，我不服。”
“所以，我决定，毁掉她。”
“毁掉她拥有的一切！”
依依惊恐地后退一步。
“你，你要做什么？”
煜辰星君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要让她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我要让她知道，得不到爱的痛苦。”
“我要。”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依依脸上的恐惧。
“你怕我？”他问。
依依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衣角，小脸煞白。
煜辰星君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反而带着一丝，落寞。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你现在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
“她被推下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推下去？
依依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我说，”煜辰星君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前世，是我设计的。”
依依愣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趁明辰星君闭关的时候，暗中操纵了苏婉儿，让她把你推下了莲花池。”煜辰星君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我嫁祸给明辰，说是他失职，才让你坠入凡间。”
“玉帝大怒，把他贬下凡间，投胎转世。”
“而如雪，她为了追随他，也甘愿放弃仙籍，转世人间。”
“至于你。”煜辰星君看着依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本是天宫里的一株小仙草，如雪最疼爱的那株。”
“我以为，把你推入莲花池，就能让如雪痛苦。”
“可是我没想到，她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追随他。”
“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为我流过一滴眼泪。”
煜辰星君的声音里，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你知道吗？在你坠落的那一刻，我其实后悔了。”
“我看着你掉下去，心里突然很慌。”
“我想救你，可是，来不及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恨如雪，恨星君，恨命运不公，可是我最恨的，其实是我自己。”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做。”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依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
“所以，”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煜辰星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因果轮回，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你的前世，是我设计害死的。”
“这一世。”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什么？”依依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煜辰星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远方的云海。
“去吧，”他说，“天快亮了。”
“记住，不要恨。”
“恨，会毁掉一个人。”
“就像我一样。”
依依想要追问，可是她的意识却开始变得模糊。
“等等！星君！”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你要去哪里？”
煜辰星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依依，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
“小仙草，“他轻声说，“对不起。”
“这一世，让我来保护你吧。”
“不要。”
依依想要说什么，可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远。
“煜辰！”
她猛地惊醒过来。
“依依？”
赵如雪焦急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依依，你又做噩梦了？”
依依愣愣地看着赵如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妈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梦到了，煜辰星君。”
赵如雪的心一跳。
“他说了什么？”
“他说。”依依的眼眶红了，“他说我的前世，是他害死的。”
“他说，是他让人把我推入莲花池的。”
“他还说，他说对不起。”
赵如雪愣住了。
“煜辰星君，设计害死了你的前世？”
“嗯。”依依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妈，我好害怕。”
她扑进赵如雪怀里，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他好可怕，他的眼神，和柳如烟一模一样。”
赵如雪紧紧抱住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煜辰星君，就是害死依依前世的幕后黑手？
他操纵别人把小仙草推入了莲花池，又嫁祸给明辰星君。
可那个被他操纵的人，到底是谁？
赵如雪想不透。
但有一件事她能确认，依依的前世，就是被煜辰星君害的。
她紧紧抱住依依，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前世发生了什么，不管幕后还有谁，她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管前世发生了什么，她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柳如烟也从梦中惊醒了。
她梦到了自己。
不，准确地说，是梦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穿着碧绿色罗裙的女子，站在天宫的莲花池旁。
那个女子看着远处，明辰星君和如雪仙子并肩而立，笑语盈盈。
她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痛。
“为什么。”她咬着嘴唇，“为什么他从来不看我一眼？”
“我哪里不如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恨她，对吗？”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玄黑色仙袍的男人，站在暗处。
“你，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她的头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那些模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莲花池边，一双颤抖的手推出去。
一个小女孩在水里挣扎。
还有一个站在池边的人影，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不是我。”她捂住头，“不是我做的……”
可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感觉到当时的心跳，能感觉到那种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恐惧。
柳如烟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她坐在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流淌。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的心好痛。
那种痛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深处的撕裂。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困在她的心里，折磨着她。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个叫依依的小女孩有那么强烈的执念。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依依，她的心就会痛。
不是恨，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东西。
愧疚？
不，不只是愧疚。
是那种，明明想要保护，却控制不住地伤害的绝望。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依依……”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的温柔，“对不起……”
因果将至。
这一次，谁也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