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我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变身。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狼站在办公室正中央。
四肢粗壮,皮毛漆黑,额头上有一撮银色的月牙形毛发,黑狼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与父亲对视。
父亲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慢慢站起来,嘴唇微微发抖。
“黑月血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黑月血脉是狼族传说中最罕见的血统,一千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个,力量远超普通狼族,能在月光下汲取额外的能量。
上一个拥有黑月血脉的狼,还是九百年前曾统一过五大狼族的那位。
卢西恩的笑容冻在了脸上,他死死盯着我变身后的黑狼,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和嫉恨,我能闻到--那是猎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我收起狼形,变回人,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好。
四个人都像被钉住了一样看着我。
“凯恩。”
父亲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他的手在发抖,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的肩胛骨捏碎。
“你做到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开心,是更复杂的东西。
像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来几个字。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
他没能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狼族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沃尔夫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出事了!北境的夜行者袭击了我们在北区的据点,掳走了三位女性族人--”
他的呼吸急促,脸上全是血和汗。“包括夫人。”
我的大脑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嗡嗡作响,卫兵后面说的话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夫人,我的母亲!伊莎贝拉·沃尔夫。
五年前她搬到了北区的别墅独居。
“夜行者!”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疯女人维拉。她想干什么!”
“她留了信。” 卫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沾血的信封。
父亲一把夺过撕开,抽出黑色的信纸。
我站在他旁边,看到了上面用银色墨水写的字--
(致血爪集团的沃尔夫先生:你的妻子在我手上。给你七十二小时,带血月权杖来北境交换。过时不候,我会把她做成标本送回你府上。--维拉·夜行者。)
血月权杖,血爪集团的传世之宝,传说由月亮女神的圣血淬炼而成。
它封存在地下金库的最深处,除了历代狼王,没人知道怎么打开那道封印。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拥有黑月血脉的人。
“集结所有战士。”
父亲把信纸揉成一团,声音冰冷,“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在北境看到狼潮!”
“父亲,我去。”
我上前一步,“北境的地形我熟。”
“不行。”
他头也不回,“你刚激活血脉,力量还不稳定。”
“她已经在那里关了不知道多久了!”
我的声音拔高了,“每多等一分钟--”
“这是命令!”他转过身来盯着我。
那张脸上的表情我见过无数遍--专断的、不容置疑的狼王的表情。
但这一次,我在那层壳下面看到了别的东西。是恐惧。他在害怕。
“听话,凯恩。你母亲不会希望你冒险。”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副手和卫兵跟在后面。
卢西恩最后一个走,经过我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就算激活了黑月血脉又怎样。”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连自己亲妈都救不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被血月投下的阴影吞没,胸腔里那头黑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北边的天空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维多利亚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
你的血脉是有人刻意压制的。能在一个狼族继承人身上动手脚的人,地位不会低。
而母亲在五年前毫无征兆地搬出了主宅--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和父亲感情不和。
但如果不是呢?而搬去的地方刚好是维拉·夜行者地盘的边界…我本能的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我猛地转身,冲进电梯,按下了去地下金库的楼层。
同时给马库斯发了条消息:“带人集合,十分钟后地下车库见。”
金库在地下最深处。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旋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正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一柄手杖,通体银白,杖身上流淌着月光般的纹路。
杖首是一轮完整的银月,周围环绕着十二颗星辰般的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亮。
血月权杖。
我正要伸手去拿,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猛地转身。
老占卜师莫伊拉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两百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一点也不浑浊。
“莫伊拉婆婆。”我朝她微微鞠躬。
在狼族里,占卜师有超然的地位,就算是狼王也要对他们保持尊重。
“别碰。”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那不是你能随便用的东西。”
“我母亲被夜行者绑架了。他们要权杖换人。”
莫伊拉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了。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我面前,仰起头仔细打量我 的脸。
她比我矮一个头还多,但被她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你不会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感觉。
“黑月血脉。”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正中。
“果然醒过来了。和十八年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您在我出生时看到了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手从我的额头滑到肩膀,再到胸口,像是在感受什么。
最后她收回手,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看到一头黑狼站在血月下面,脚下是燃烧的废墟。它的左眼盛着月光,右眼盛着鲜血。”
她的声音变得飘渺,像是在念诵一段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文字。
“我还看到一个吸血鬼,一个女人,站在阴影里。她手上全是血,但她为那头黑狼打开了笼子。”
维多利亚...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苍白而冷淡的脸。
“婆婆,我的血脉是谁动的手脚。”
“有些事,你得自己去找答案。”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疲倦。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母亲不是无缘无故离开的。她是在保护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子。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到一起一-预言,压制,母亲的离开,维多利亚的出现。
每一块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可那个方向太暗了,我还看不清全貌。
“带权杖去。”
莫伊拉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女神会指引你。但要记住--把眼睛擦亮,别让仇恨蒙住判断。”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杖身。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冲进我的身体,脑子里像被打开了一道闸门,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一个银发女人抱着婴儿在雨中奔跑,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缓缓关上,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门缝--
“封印他!不然他会死的!”
那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画面太少也太碎了,但有一件事很确定--当年压制我血脉的人,不是为了害我,是为了救我。
地下车库里,马库斯已经集结了二十个精锐战士,全都换上了作战服。
他看见我手里的权杖,瞳孔猛地一缩。
“你拿了血月权杖?你爸知道吗?”
我把权杖装进背袋,拉开车门。
“夜行者给了七十二小时。但夜行者的承诺一文不值,他们随时可能撕票。”
马库斯咬着牙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他朝身后的战士们一挥手:“上车!目标北境工业区!”
三辆黑色越野车冲出地下车库,在血月照耀的街道上朝北方疾驰。
北境工业区是一片废弃的厂房群。
锈迹斑斑的钢梁像巨兽的骨架一样立着,碎玻璃窗在夜风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们在大门口停车,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一个人影站在路中央。
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夜风吹起下摆的时候,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长裙。
她抬手掀开兜帽,黑发在风里飞散开来。
是维多利亚。
“你的吸血鬼朋友。”
马库斯的手按上了枪柄。
“算不上朋友。”我推开车门走下去。
冷风裹着铁锈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
“你怎么在这里。”
“来让你还那个人情。”
她朝我走过来,高跟鞋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你需要进夜行者的巢穴,我知道路。更重要的是--”
她在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风把她斗篷上的帽子吹得翻了过去,但她没有管。
“维拉·夜行者不是普通吸血鬼。她掌握一种古老的禁术,能够抽取狼族的生命力化为己用,你父亲就算带着整个血爪集团来强攻,也是送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维拉是我的创造者。”
风声停了,空气冷得像要结冰。身后传来马库斯拉枪栓的声音,其他战士也纷纷下车。
创造者--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这个词意味着、维拉是把维多利亚从人类变成吸血鬼的人。
她们之间有一条永远斩不断的纽带,一种比血缘更深的牵制。
被创造者无法违抗创造者的意志。这是每个狼人都知道的常识。
“所以这是一个陷阱。”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