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雪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个梦已经连续做了三个晚上了。每次都是一样的场景——莲花池，粉色罗裙，还有一双涂着红色指甲的手。
可是每次醒来，她都抓不住那个画面。它就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妈妈？”
依依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依依？”赵如雪蹲下来，看着小女孩担忧的眼神。
“妈妈今天看起来不开心。”依依歪着头，“是不是在想什么事情？”
赵如雪心里一软。这个孩子，明明才六岁，却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
“妈妈在想，这周末带你们去哪里玩呢。”她笑着刮了刮依依的小鼻子。
“真的吗？”陆辞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公园！我要看小鱼！”
“好好好，看小鱼。”赵如雪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依依突然安静下来了。
“依依？”赵如雪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妈妈。”她小声说，“我们能不去有水的地方吗？”
赵如雪愣了一下。
“有水的地方？”
“嗯。”依依低下头，两只小手揪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去有水的地方。”
赵如雪心里一紧。
依依怕水，她一直知道。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孩子就表现出了对水的强烈恐惧。洗澡的时候要大哭，去海边更是想都不敢想。
“依依，”赵如雪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怕水？”
依依点了点头。
“为什么怕呢？”
依依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是觉得水很可怕。冷冷的，深深的，好像会把我吞掉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每次靠近水，我就会觉得这里好痛。”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小手掌，“可是我明明没有受伤啊。”
赵如雪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
“不怕，不怕。”她轻声说，“我们不去有水的地方。”
可是陆辞却突然开口了。
“姐姐不去，辞儿也不去！”他握紧小拳头，“辞儿保护姐姐！”
赵如雪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们之间那种互相依赖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得不像是普通的姐弟。
周末很快就到了。
赵如雪站在窗边，犹豫了很久。
她想去莲花池公园看看。那个梦已经困扰她太久了。如果能在那里找到什么线索，也许就能解开依依和陆辞身上的谜团。
可是依依那么怕水——
“妈妈。”
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仰着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去那个有莲花的地方？”
赵如雪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梦了。”依依说，小脸上带着一丝恐惧，“我梦到妈妈站在一个很大的池子边上，池子里有好多好多的莲花。”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赵如雪紧张地问。
“没什么。”依依摇摇头，可是她的眼神却飘向了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我就是觉得那个池子很熟悉。好像我去过一样。可是我明明没有去过啊。”
就在这时，陆辞跑了过来。
“姐姐！妈妈！”他举着手里的水枪，开心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公园啊？我要带水枪去玩！”
“不行！”
依依和赵如雪同时开口。
陆辞被吓了一跳，水枪差点掉在地上。
“姐姐。”他委屈地看着依依，“你怎么了？”
依依也愣住了。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就是不想看到水。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一看到水，就会很难过。比做噩梦还难过。”
陆辞虽然不太明白，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姐姐不玩水！辞儿也不玩！”他握紧依依的手，“辞儿陪姐姐！”
赵如雪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带他们去莲花池公园。
也许那里，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地方。
莲花池公园比赵如雪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大片人工湖，湖水碧绿，莲叶田田，美得像一幅画。
依依走在最前面，紧紧拉着赵如雪的手。
她的小脸有些苍白，可是眼神却很坚定。
“依依，你还好吗？”赵如雪担忧地问。
“嗯。”依依点点头，“妈妈，我想去看看莲花。”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依依深吸一口气，“因为妈妈在。还有弟弟也在。所以我不怕。”
一家四口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苏明轩走在最后面，一手提着野餐篮，一手牵着陆辞。陆辞一开始还蹦蹦跳跳的，可是越靠近湖边，他的脚步就越慢。
“弟弟？”依依回头看他，“你怎么了？”
陆辞摇摇头，可是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我没事。”他小声说，“就是有点冷。”
赵如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湖面上，莲花正在盛开。粉的、白的，层层叠叠。
很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片湖藏着什么。
“妈妈，我想去看看那边。”依依指着湖边的一个小亭子。
那个亭子建在湖水的边缘，离水面很近。
赵如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越靠近湖边，依依的脚步就越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手紧紧攥着赵如雪的手指，指节都泛白了。
“依依，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赵如雪心疼地说。
“不。”依依摇摇头，“我想过去。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怕这里。”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执念。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亭子里很凉快，湖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荷香。
依依站在亭子边缘，低头看着水面。
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很美。
可是依依却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姐姐？”陆辞走到她身边，小手拉住她的衣角，“姐姐，你在想什么？”
依依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水面，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依依！”赵如雪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依依，你怎么了？”
“妈妈。”依依的声音在发抖，“我好难过。”
“难过？为什么？”
“我不知道。”依依摇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就是好难过。好难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碎了。”
赵如雪心疼得不行，紧紧抱着她。
“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就在这时，陆辞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不要！”
他的小脸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抱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要推！不要推姐姐！”
他的声音尖锐而绝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陆辞！”苏明轩连忙把他抱起来，“陆辞，你怎么了？”
可是陆辞完全听不进去。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湖面，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发抖。
“姐姐掉下去了。姐姐掉下去了。”他喃喃地说，“好多血。”
赵如雪心里一沉。
她顺着陆辞的目光看向湖面。
湖面上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莲花池。粉色的罗裙在水中漂浮。一双涂着红色指甲的手。
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
“碍——”
只有一个字。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赵如雪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妈妈？”依依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妈妈，你怎么了？”
赵如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没什么。”她说，“妈妈没事。”
可是她的心却在剧烈地跳动。
那个声音是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熟悉？
一家人在亭子里坐了很久。
赵如雪抱着依依，苏明轩抱着陆辞。两个孩子都靠在他们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陆辞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爸爸。”他小声说，“我看到姐姐掉水里了。”
苏明轩心里一紧。
“看到什么了？”
“就是有一个姐姐。”陆辞的眼睛红红的，声音还在发抖，“她穿着粉色的衣服。然后她掉水里了。水里有好多的红色。”
他抬起头，看着苏明轩，眼神里满是困惑。
“爸爸，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我好害怕。”
苏明轩紧紧抱住他，眼眶也有些红了。
“不怕，不怕。”他轻声说，“爸爸在呢。”
他抬起头，看向赵如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担忧。
这个地方，对依依和陆辞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意义呢？还有，那个模糊的声音，又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没有答案。
只有满池的莲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回家的路上，依依一直靠在赵如雪怀里。
她已经不哭了，可是小脸上还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妈妈，”她轻声说，“我今天做了个好长的梦。”
“什么梦？”赵如雪柔声问。
“我梦到我站在一个池子边上。”依依的声音闷闷的，“好多人，有男有女。他们的脸我看不清楚，可是我知道他们很重要。”
“然后呢？”
“然后有个声音在笑。”依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笑得好好听。可是我好怕。”
她抬起头，看着赵如雪。
“妈妈，我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
赵如雪心里一紧。
“来过这里？来莲花池公园？”
“不是。”依依摇摇头，“比这更早更早。早到我都不记得了。”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我好像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我是不是很笨？”
赵如雪把她抱得更紧了。
“不笨。”她说，“依依一点都不笨。”
她也做着那些说不清的梦，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她也想知道答案。
可是那个答案，好像还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等待着被揭开。
夜幕降临。
城市的另一边，一座高楼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影。
柳如烟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今天，她的人传来消息。赵如雪带着依依和陆辞，去了莲花池公园。
莲花池。
柳如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浅痕。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的恨意会突然翻涌上来。
那种恨，没有来由，却浓烈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赵如雪……为什么你总是能得到一切？
柳如烟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收官那期，我也要去。”
她的声音平静，眼神却冰冷。
“跟节目组说，我要作为赞助商出席收官特辑。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助理说了什么，她嘴角微微上扬。
“亲近？我当然要亲近她。”她顿了顿，“孩子最缺的就是陪伴。只要那期节目拍完，观众会觉得谁跟依依更亲。是赵如雪，还是我！”
她没有说完，指尖轻轻划过杯沿。
可是她眼底的光，冷得像淬了毒。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