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星月小筑的灯光渐渐熄灭，整条街道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色光斑。
赵如雪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还有依依那句让人心惊的话……
“水……好冷……”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赵如雪心里。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明轩。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安详。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低低的呜咽从隔壁房间传来。
赵如雪猛地睁开眼睛。
是陆辞的声音。
她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披上外套就往隔壁房间跑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了一幅让她心碎的画面。
月光下，陆辞蜷缩在小床上，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一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呜……不要……不要……”
他在做噩梦。
赵如雪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握住陆辞的小手。
“辞儿，不怕，妈妈在。”她低声安慰着，“只是做梦，不怕不怕……”
陆辞的手冰凉，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
就在这时，依依也睁开了眼睛。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妈妈……弟弟怎么了？”
“没事，弟弟在做噩梦。”赵如雪轻声说，“你继续睡吧。”
依依却摇了摇头，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陆辞的背，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他：“弟弟不怕，姐姐在呢……”
说来也奇怪。
就在依依的手碰到陆辞的那一刻，陆辞颤抖的身子竟然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然后……
他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
那旋律很简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灵。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林中的鸟鸣，让人一听就觉得心旷神怡。
赵如雪愣住了。
她从没听过这首歌。
苏明轩也没教过他们任何歌曲。
可陆辞却唱得很自然，像是在唱一首从小就会的歌。
更奇怪的是，依依听到这首歌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恍惚。
然后，她张开嘴，跟着哼了起来。
两个孩子在月光下，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清脆纯净，像两只小鸟在枝头对唱。那旋律在静谧的夜里飘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和神秘。
赵如雪完全呆住了。
她听不懂歌词。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古老而悠远，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她却觉得心口发酸，眼眶发热。
那旋律像一只手，轻轻拨动了她心底某根沉睡的弦。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月光，高山，一个白衣女子坐在崖边。
不远处，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在草地上唱歌。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般。
那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便消散了。
赵如雪用力眨了眨眼，恍惚得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与此同时，苏明轩也被声音惊醒，从卧室走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依依和陆辞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小小的身影沐浴在银色的光芒中。他们的眼睛都半睁半闭，像是在梦游一般，嘴唇轻轻翕动，哼唱着那首谁都没教过他们的歌。
那画面美得很不真实。
像是从一幅古老的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苏明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们。
他看向赵如雪，赵如雪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困惑。
那首歌还在继续。
依依的声线轻柔婉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空灵。陆辞的声音则稚嫩清脆，像是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一高一低，一柔一刚，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像是他们真的唱过很多很多遍。
像是他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会这首歌。
苏明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他带依依去公园玩。公园里有个老爷爷在拉二胡，曲调悠扬婉转。依依站在旁边听了很久，最后竟然跟着旋律哼了起来。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因为那曲调并不简单，依依却哼得分毫不差。
现在想来……
难道依依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
那陆辞呢？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学会这首歌的？
就在这时，歌声渐渐弱了下去。
依依和陆辞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们停止了歌唱，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
前一秒还在唱着一首神秘的歌，后一秒就又沉沉地睡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如雪和苏明轩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如雪……”苏明轩压低声音，“那首歌……”
“我听到了。”赵如雪同样压着声音，“我从来没听过。”
“我也是。”苏明轩皱着眉头，“依依没上过音乐课，我也没教过她任何歌曲。陆辞更不用说，他才四岁……”
“那他们怎么会唱？”赵如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明轩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他蹲下身，轻轻走到陆辞床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陆辞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姐姐……我们明天还唱歌吗……”
赵如雪和苏明轩同时愣住了。
姐姐？
他在跟谁说话？
他是在梦里见到依依了吗？
两人再次对视。
赵如雪走过去，轻轻把被子给依依盖好。依依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然后抓住了陆辞的小手。
两个孩子就这样在睡梦中拉着手，呼吸渐渐同步。
月光洒在他们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
他们看起来那么天真无邪，那么纯真可爱。
可他们身上，却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明轩。”赵如雪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依依刚来我们家的时候。”赵如雪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第一次听到我唱歌的时候……”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她说，妈妈，你唱的歌，我在梦里听过。”
苏明轩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当时他们只以为依依是在胡言乱语，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来……
难道依依真的在“梦”里听过这些歌？
那她做的到底是什么“梦”？
她又是在哪里学会这些歌的？
“这俩孩子……”苏明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到底是谁？”
赵如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月光下，依依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陆辞则皱着鼻子，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却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这俩孩子，可能真的不是普通的孩子。
就在这时，依依又动了动。
她的嘴唇轻轻张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
赵如雪凑近去听，却只听到了两个字：
“……辞儿……”
辞儿。
不是陆辞，是“辞儿”。
这两个字从依依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熟悉。
像是她已经叫过无数遍。
像是这两个字，本就应该属于他。
赵如雪和苏明轩再次对视。
窗外，月亮躲进了一片薄云中，星光黯淡了几分。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星月小筑里，两个孩子在睡梦中相依偎，而他们的父母，站在床边，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依依到底是谁？
陆辞又是谁？
他们为什么会唱同一首歌？
那首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那个名字……
“婉儿”。
那条项链上刻着的名字。
雪华披风上白衣女子说的名字。
它和依依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夜深了。
所有的谜团都还没有解开。
但有一点，赵如雪和苏明轩都已经确信无疑。
这两个孩子，绝不是普通人。
而他们之间的羁绊，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深到……跨越了时间。
深到……来自前世。
那首歌还在赵如雪脑海中回响。
那旋律那么熟悉，那么动人，像是她前世就听过无数遍。
这首歌，他们上辈子就会唱。
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可她就是知道。
窗外的月亮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银色的月光再次洒满了房间。
两个孩子依然睡得很香，脸上都带着甜美的笑容。
他们大概不知道，他们刚才唱的那首歌，已经在父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那个关于他们身世的秘密，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赵如雪轻轻俯下身，在依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管你是谁，”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你都是我的女儿。”
“妈妈会保护你。”
“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妈妈都会陪着你。”
她直起身，拉着苏明轩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依然照在两个孩子身上。
依依和陆辞依偎在一起，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曾经是——
一只小黄鹂，和一株小仙草。
在月下练歌，在山间嬉戏。
那首歌，就是他们最珍贵的记忆。
只是现在，他们都不记得了。
但没关系。
总有一天，他们会想起来的。
而在那之前，他们还有彼此。
窗外，夜色温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