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赵如雪把依依和陆辞哄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苏明轩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招了招手：“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赵如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查到什么了？”苏明轩问。
赵如雪把林姐告诉她的事情说了一遍。柳如烟的心口伤疤，十年前的青山村，溺亡的小女孩，还有那条刻着“婉儿”的项链。
苏明轩听完，眉头紧锁。
“雪花形状的伤疤……”他喃喃道，“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也觉得不是巧合。”赵如雪说，“但我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明轩沉默了片刻。
“如雪，”他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柳如烟身上的伤疤，和雪华披风有关……”苏明轩的目光变得深沉，“那说明，柳如烟和依依之间，可能真的有某种联系。”
赵如雪的心微微一沉。
“我知道。”她说，“可是，什么联系呢？依依今年六岁，柳如烟今年三十二岁，她们之间差了二十多岁。依依不可能是十年前那个溺亡的小女孩。”
“不是同一世。”苏明轩说，“但可能是……前世。”
赵如雪愣住了。
前世？
她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可是，仔细一想，苏明轩的话似乎有道理。
雪华披风对柳如烟的项链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应。
柳如烟心口那道雪花形状的伤疤。
还有那条刻着“婉儿”的项链。
这一切，如果用“前世”来解释，似乎就说得通了。
依依的前世，可能是某个和柳如烟前世有关联的人。
而柳如烟对依依的执念，可能源于前世的某种羁绊。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柳如烟的前世，到底是谁？
她和依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赵如雪和苏明轩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
门半开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张小床上。
依依和陆辞依然在熟睡。
但赵如雪注意到，陆辞的小手紧紧握着依依的手，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他在做梦。
而且，似乎是个不好的梦。
就在这时，陆辞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呢喃。
“姐姐……不要……不要推……”
赵如雪的心猛地揪紧。
不要推？
推什么？
就在这时，依依也动了。
她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的嘴唇轻轻张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
“……水……好冷……”
赵如雪和苏明轩同时僵住了。
水。
好冷。
这两个词，从依依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苏明轩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走到依依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依依的额头。
依依的体温正常，呼吸平稳，看起来只是在正常地做梦。
可是，她和陆辞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要推。
水好冷。
这两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普通的梦话。
苏明轩和赵如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就在这时，依依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醒来。
“妈妈……”她轻轻唤了一声。
赵如雪连忙走过去，把依依抱进怀里：“妈妈在，依依不怕。”
依依在她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妈妈，我做了一个梦。”她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梦？”赵如雪轻轻拍着她的背。
依依沉默了一会儿。
“我梦见……我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那里有好多莲花，还有一个大大的池塘。”
赵如雪的心微微一紧。
莲花池。
又是莲花池。
“然后呢？”
“然后……”依依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有人……有人推了我一下。”
赵如雪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我就掉进了水里。”依依说，“水好冷……好冷……我喊救命，可是没有人听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妈妈，我好怕……”
赵如雪紧紧抱住她：“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都是梦，不是真的。”
依依在她怀里抖了抖，渐渐平静下来。
赵如雪的目光越过依依的肩膀，看向苏明轩。
苏明轩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依依怕水。
依依梦到有人推她下水。
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依依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赵如雪。
“妈妈，”她问，“我以前……是不是有过别的家？”
赵如雪的心一紧。
“依依……”
“我不知道，”依依的声音很轻，“可是我总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莲花，有池塘……还有好多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姐姐，她总是对我笑。可是我看不清她的脸……”
赵如雪的心揪紧了。
“依依，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她轻声问，“你从哪里来？你以前住在哪里？”
依依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外面的雨里了。弟弟找到我，然后我们遇到了妈妈你。”
赵如雪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没有说谎的痕迹。
依依是真的不记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不知道自己有过怎样的过去。
她只知道，现在的家，是她的家。
现在的爸爸妈妈，是她的爸爸妈妈。
赵如雪的眼眶微微发酸。
她把依依重新放回床上，轻轻给她盖好被子。
“依依，不管你以前是谁，”她俯下身，在依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现在是妈妈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依依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妈妈，我最喜欢你了。”
“妈妈也最喜欢依依。”赵如雪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直起身，拉着苏明轩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月光透过窗户，依然洒在两个孩子身上。
依依已经又睡着了，小脸上带着安心的笑容。陆辞的小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小手，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一样。
而赵如雪站在门外，心中思绪万千。
依依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还是说，她不敢想起？
那些梦里的莲花池，那个推她下水的人……
她的前世，到底经历过什么？
还有柳如烟。
那个心口带着雪花伤疤的女人。
她对依依的执念，和依依前世的经历，到底有什么联系？
“婉儿”这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太多的疑问，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赵如雪心头。
但有一点，她已经确信无疑。
依依和柳如烟之间，一定有某种她还不知道的联系。
这种联系，可能牵涉到依依的前世。
也可能牵涉到……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明轩。”她轻声开口。
“嗯？”
“你相信前世吗？”她问。
苏明轩沉默了片刻。
“以前不信。”他说，“但现在……”
他看向房间的方向。
“依依和陆辞身上发生的事情，让我不得不信。”
赵如雪点了点头。
她也是。
这两个孩子身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可能。
依依和陆辞，可能真的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前世，可能真的存在。
而柳如烟……
她的前世，又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依依的生命里？
她到底想要什么？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银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望着星月小筑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有执念。
有渴望。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月光下，星月小筑的灯火渐渐熄灭。
而在梦中，依依又看到了那片莲花池。
池水清澈，荷叶田田。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池边，对她伸出手。
“来吧，”那个声音说，“回到我身边……”
依依想要走过去。
可是，她的脚刚碰到池水，一股彻骨的寒意就涌了上来。
她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
身边，陆辞的小手紧紧握着她。
“姐姐……”他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依依摇摇头，把小脸埋进被子里。
“没什么，”她说，“只是做了个梦。”
一个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梦。
月光透过窗户，依然静静地照着两个孩子。
而那个梦里的身影，依然站在莲花池边，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