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星月小筑的晨光里，依依站在镜子前，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小裙子。
今天是她第二次去录综艺的日子。
上一次是第一次去节目组参观，录的都是花絮和小片段。这一次不一样，是正式的舞台录制，所有萌娃都要站在舞台中央，面对数百名现场观众和无数盏聚光灯。
“依依，准备好了吗？”赵如雪在门外敲门。
“准备好了！”依依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苏明轩，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热腾腾的蛋黄酥。
“爸爸给我装的点心！”依依眼睛一亮，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
陆辞从爸爸身后探出小脑袋：“姐姐，辞儿也想去！”
“你去了会捣乱的。”赵如雪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衣领，“今天姐姐要去工作，你要乖乖在家等她回来。”
“辞儿不捣乱。”陆辞嘟着小嘴，“辞儿想看姐姐表演。”
“姐姐不是表演，是录节目。”依依蹲下身，像个小大人似的摸摸他的头，“等录完了，电视上就能看到姐姐了。你乖乖在家，姐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陆辞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姐姐要快点回来。”
“会的。”依依笑了笑，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陆辞的小脸腾地红了，却还是倔强地说：“辞儿……辞儿在家等姐姐。”
录制现场在市中心的广电大厦。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赵如雪还是有些紧张。
上一次来的时候，录制规模比较小，就是几个萌娃在一起玩游戏。但这一次不一样，节目组提前告诉她，今天会有将近三百名观众入场，还有十几台摄像机同时录制。
这么大的阵仗，连大人都会有压力，更别说六岁的孩子了。
“依依。”她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待会儿上台的时候，如果害怕了，就看看台下，妈妈会一直在那里看着你。”
依依眨眨眼睛：“妈妈，我会害怕吗？”
“你可能会紧张。”赵如雪说，“毕竟那么多灯，那么多人。”
依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妈妈，我不太懂什么叫紧张。”她老实地说，“但是我不怕。”
赵如雪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六岁？
候场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萌娃和家长。
依依牵着妈妈的手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舞台。
那舞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深蓝色的幕布从天花板垂落，上面挂着一串串小灯泡，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芒。舞台中央是一块圆形的发光区域，那就是萌娃们待会儿要站的地方。
灯光还没有完全打开，但依依已经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能量了。
“依依来了。”节目组的导演走过来，笑着打招呼，“上次录得不错，这次正式舞台录制，有没有信心？”
“有！”依依脆生生地回答。
导演笑着点点头，又看向赵如雪：“赵女士，您先带孩子去那边休息一下吧，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
赵如雪道了谢，牵着依依往休息区走去。
路上，她注意到其他萌娃的状态。
有的孩子躲在家长的怀里，不敢往舞台那边看。有的孩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还有的孩子一直在问“还要多久才能回家”，明显是想打退堂鼓了。
这就是六岁孩子在陌生环境下的正常反应。
可是依依不一样。
她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看见舞台上的灯光就多看两眼，看见摄像机的镜头还会冲它们挥挥手。
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赵如雪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真的只有六岁吗？
录制开始了。
第一个环节是自我介绍。每个萌娃都要走到舞台中央，对着镜头说几句话。
前几个孩子都表现得很紧张。有的说话结结巴巴，有的干脆哭了起来需要主持人哄，还有的一直往家长那边跑。
台下的观众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气氛既温馨又热闹。
轮到依依的时候，主持人笑着说：“下一位，是我们的小厨神苏依依！依依，快上来吧！”
依依从座位上站起来。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亮了。
一束束白色的光从舞台上方打下来，照在深蓝色的幕布上，也照在依依站着的地方。
那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旁边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其他萌娃都往后退了一步。
但依依停住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些灯光。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暖的。
那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是暖的。
就像……就像很早很早以前，也有人用这样的光，为她照亮过什么。
“依依？”主持人在台上叫她，“依依，该上台了。”
依依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迈出了脚步。
现在她正站在舞台中央。
所有的灯光都打在她身上。
暖洋洋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又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妈妈。
赵如雪正紧张地看着她，手放在胸口，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
依依冲她笑了笑。
然后她转向镜头，用清脆的声音说：“大家好，我叫苏依依，今年六岁了。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做蛋黄酥，因为我爸爸做的蛋黄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以后我也要学会做最好吃的蛋黄酥，让爸爸、妈妈和弟弟都吃上我做的点心。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主持人笑着说，“依依好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做蛋黄酥了。以后要做给主持人姐姐吃好不好？”
“好！”依依点点头，“我带给主持人姐姐吃。”
台下的观众又是一阵笑声。
而此刻，赵如雪站在角落里，愣愣地看着舞台上的女儿。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把依依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光晕里。
那光很亮，亮得依依的眼睛都有些眯起来。
但她的表情，却是从容得不像话。
她不怕。
六岁的孩子，面对这么大的舞台，这么多的人，这么亮的灯光，竟然一点都不怕。
这太奇怪了。
可是赵如雪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她只能看着舞台上的女儿，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灯光下的女孩……好像不是在表演。
她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很自然地说话，很自然地微笑。
好像……她本来就该站在这样的地方。
录制结束后，赵如雪带着依依去了后台。
“依依，今天表现得真好。”她由衷地夸赞，“妈妈为你骄傲。”
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妈妈，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厉害的。”
“已经很厉害了。”赵如雪摸摸她的头，“你知道吗，其他小朋友上台的时候都哭了，就你没有哭。”
依依歪着脑袋想了想：“为什么要哭呀？”
这个问题把赵如雪问住了。
她想说“因为舞台太亮了”“因为人太多了”“因为害怕了”——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因为依依说得对。
为什么要哭呢？
她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也是紧张得说不出话的。
可是依依不一样。
这孩子……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回家的路上，依依一直很安静。
她靠在车窗边，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但赵如雪知道，她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依依转过头来：“妈妈，我在想那个灯光。”
“灯光？”
“嗯。”依依点点头，“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我觉得好暖好暖。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是……就是很喜欢。”
赵如雪心里一动：“以前见过这种灯光吗？”
依依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我记不太清了。但是站在那个光下面的时候，我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
“好像不是第一次？”赵如雪重复着这句话。
依依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反正就是……觉得很舒服。”
赵如雪沉默了。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好像不是第一次”？
她才六岁，能有多少记忆？
可是看着依依认真的表情，赵如雪又觉得，她不是在胡说八道。
她是认真地觉得，那个灯光不是第一次见。
这太奇怪了。
回到星月小筑的时候，陆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姐姐！”他一看见依依就冲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姐姐回来了！辞儿在家等了好久好久！”
依依笑着蹲下身：“辞儿乖，姐姐回来了。”
“姐姐在电视上吗？”陆辞拉着她的手，“爸爸说姐姐去录电视了！”
“还没播呢，要过几天才能看到。”依依说，“不过今天录了很多，等播出来就能看到了。”
“辞儿要看！”陆辞使劲点头，“辞儿要看姐姐！”
苏明轩从厨房里探出头：“依依回来了？快进来，我给你们热了牛奶。”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陆辞捧着牛奶杯，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
“姐姐，”他小声说，“姐姐好厉害。”
依依愣了一下：“什么？”
“姐姐在台上，”陆辞比划着，“那些灯好亮好亮，姐姐都不怕。”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崇拜。
“辞儿做不到。辞儿看到那些灯，就害怕。”
依依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陆辞的头：“辞儿不用怕。灯光不可怕的，它们……它们很温暖。”
“温暖？”陆辞眨眨眼睛。
“对。”依依点点头，“站在灯下面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着。不是冷的，是暖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恍惚。
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说不清楚。
陆辞听不懂，但他使劲点头：“姐姐说温暖，就是温暖的！辞儿记住了！”
赵如雪和苏明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依依今天的表现，确实太奇怪了。
可是他们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只能把这疑惑藏在心里，等待着答案自己浮出水面。
那天晚上，依依睡着以后，赵如雪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
灯光下，依依的小脸安静而恬淡。
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那件白色的披风被她抱在怀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赵如雪看着那件披风，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依依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
灯光打在她身上的样子。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种从容的样子。
那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太沉稳了。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她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赵如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这孩子……到底是谁？
她从哪里来？
为什么从来不害怕那些大多数孩子都会害怕的东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的女儿。
无论她从哪里来，无论她有什么秘密，她都会好好地爱着她。
而在依依的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片光。
温暖的、柔和的光，从头顶洒落下来。
她在光里笑着，蹦蹦跳跳地跑向什么地方。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
都是熟悉的声音。
她跑着跑着，就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怀抱让她觉得安心。
就像今天舞台上的灯光一样。
暖暖的。
那天晚上，星月小筑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依依，还是那个会在灯光下微笑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