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柳如烟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而是开了一辆低调的白色轿车。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一些，眼底隐约有些乌青。
“柳女士，您来了。”苏明轩在柜台后面看见她，连忙迎了上去。
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就记住了这个人。
“嗯。”柳如烟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店铺深处，“依依……在吗？”
苏明轩犹豫了一下：“依依在后厨帮妈妈准备食材。”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柳如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
苏明轩本想拒绝，但看着柳如烟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期盼，又有些迟疑。
这个女人……眼神里的东西，不像是在作假。
“这边请。”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后厨里，依依正系着小小的围裙，站在案板前揉面团。
陆辞站在旁边，像个小监工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姐姐，”他小声说，“陆辞闻到奇怪的味道了。”
“奇怪的味道？”依依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味道？”
“就是……就是上次那个大人的味道。”
话音刚落，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柳如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依依，小辞，又见面了。”
陆辞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往依依身前站，挡在她面前，像一只竖起毛的小猫。
“你怎么又来了！”他瞪着柳如烟，声音里带着警惕。
柳如烟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依依。
“依依，阿姨给你带了礼物。”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是一套儿童厨具，很漂亮的。”
依依看着她走近，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披风忽然动了一下。
依依低头看去，只见那件白色的披风边缘，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光。
那红光很微弱，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依依看到了。
她的心跳一下子加速。
披风……披风在说话！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心里忽然涌起的一种情绪。
危险！
这个大人很危险！
依依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了柳如烟伸过来的手。
“你……你不要过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柳如烟愣住了。
“依依，怎么了？”她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抱她，“是阿姨吓到你了吗？”
依依拼命摇头，小脸煞白。
“不……不是……”
她看着柳如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大人看起来很温柔，笑起来也很和善。
可是披风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不能让这个人靠近。
绝对不能！
“姐姐！”陆辞冲过来，一把抱住依依，“姐姐不怕！陆辞保护你！”
他小小的身体挡在依依面前，像一堵小小的墙。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
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她？
明明她只是想抱抱她，想离她近一点。
可是为什么，每次靠近都会被推开？
“依依。”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阿姨只是想抱抱你，没有恶意的……”
“不！”依依躲在陆辞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披风，“你不要抱我！我不要！”
赵如雪听到动静，从外面冲了进来。
“依依！怎么了？”
她一眼看见柳如烟站在那里，又看见女儿躲在小陆辞身后发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柳女士。”她走过去，把依依抱进怀里，“依依认生，您还是不要勉强她了。”
柳如烟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是我太心急了。”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可能孩子还不太习惯。”
她看了一眼躲在赵如雪怀里的依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失落，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
明明素未谋面，为什么这孩子会让她如此放不下？
她不知道。
只是看着依依，心里就空了一块。填补不满的那种空。
“依依。”她轻声说，“阿姨改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依依把脸埋在妈妈怀里，不敢看她。
柳如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走出后厨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沙发上叠着的白色披风上。
那披风……好漂亮。
白色的料子，边缘绣着精致的纹样，看起来像是雪花，又像是某种神秘符文。
最奇怪的是，那披风上隐隐泛着一丝红光，若隐若现。
柳如烟皱了皱眉。
她凑近看了看，那红光又消失了。
难道是灯光的问题？
她摇摇头，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
直到柳如烟走了很远，依依才从妈妈怀里抬起头。
“妈妈……”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那个大人……好可怕……”
“怎么了？”赵如雪心疼地把她抱紧，“她欺负你了吗？”
“没有……”依依摇摇头，“就是……就是披风告诉我，她很危险。”
“披风？”
赵如雪低下头，看向依依怀里的披风。
那披风此刻静静地躺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赵如雪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披风的边缘，隐约有一丝红色。
那是……什么？
“依依。”她轻声问，“披风是怎么告诉你危险的？”
依依想了想：“就是……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声音。披风在发抖，然后就有一个感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
赵如雪和苏明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这披风……果然不简单。
“以后那个大人再来。”赵如雪摸了摸依依的头，“你就躲起来，不要见她，好不好？”
“好！”依依用力点头。
陆辞在旁边拉着依依的手：“陆辞保护姐姐！不让她进来！”
“对。”苏明轩也蹲下身，“陆辞是男子汉，要保护好姐姐，知道吗？”
“知道！”陆辞挺起小胸膛，“陆辞会保护姐姐的！”
晚上，星月小筑的灯都熄了。
赵如雪和苏明轩坐在客厅里，还在讨论白天的事情。
“这柳如烟到底想干什么？”苏明轩皱着眉头，“上次来过一次还不够，今天又来。”
“我查了查她的资料。”赵如雪说，“她是做公益出身的，名声一直很好。但是她身边没有孩子，一直单身。”
“单身？没有孩子？”
“嗯。网上说，她年轻时忙事业错过了组建家庭的时机，后来就不打算结婚了。她把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公益事业上。”
苏明轩若有所思：“所以她来找依依，是因为……太喜欢孩子了？”
“我也这么想过。”赵如雪点点头，“但依依明显很怕她，披风也说她危险。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我们还是要小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苏明轩皱起眉头。
赵如雪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灯还亮着。
有人站在门外。
赵如雪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柳如烟。
她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赵小姐，抱歉这么晚来打扰。”她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能进去坐坐吗？”
赵如雪犹豫了一下。
这么晚了，她本不该让外人进来。
但看着柳如烟真诚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请进吧。”
柳如烟走进客厅，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给依依和小辞买的衣服和玩具。”她轻声说，“白天的事是我太唐突了，我道歉。”
“柳女士太客气了。”赵如雪给她倒了一杯水，“您这么晚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柳如烟苦笑了一下。
“赵小姐果然聪明。”她端起水杯，却没有喝，“我就直说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做依依和小辞的干妈。”
赵如雪愣住了。
“干妈？”
“对。”柳如烟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两个孩子。我想照顾他们，给他们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是他们的监护人，我不会抢走他们。我只是想……想多一个和他们亲近的机会。”
赵如雪沉默了一会儿。
从表面上看，柳如烟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
她是著名的慈善家，有钱有势，如果真的成了依依的干妈，对依依的未来肯定有好处。
可是……
她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依依躲在她怀里发抖的样子。
陆辞像小狼狗一样挡在姐姐面前的样子。
还有那件披风边缘泛起的红光。
“抱歉。”赵如雪摇了摇头，“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柳如烟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情。
“我知道这很突然。”她轻声说，“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我可以等。”
她站起身，看向赵如雪。
“赵小姐，我真的是真心想帮助这两个孩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依依，就觉得……就觉得她很特别。”
她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但我发誓，我不会伤害她。”
赵如雪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有些动摇。
这眼泪……是真的吗？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赵如雪下意识地看向沙发。
那件白色的披风正叠放在沙发上，此刻竟然隐隐泛着微光。
那光芒是淡淡的红色，若隐若现，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
柳如烟也注意到了那道光。
“这披风……”她皱起眉头，“为什么会发光？”
赵如雪没有回答她。
她走过去，拿起披风。
那光芒在她触碰的瞬间消失了。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披风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
“赵小姐。”柳如烟凑过来，想要看那件披风，“这披风好漂亮……”
话音未落，披风边缘忽然泛起一道刺眼的红光！
柳如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赵如雪也愣住了。
这红光……是从披风里发出来的？
下一秒，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依依冲了下来拿起了披风。
她的小脸煞白，眼睛里带着惊恐。
“妈妈！”她跑到赵如雪身边，紧紧抱住她，“妈妈，不要让她当我的干妈！我不要！”
柳如烟愣住了。
“依依……”
“你不要过来！”依依缩在赵如雪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披风，“我不要你当干妈！我不要！”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依依。”她蹲下身，声音哽咽，“阿姨只是想要照顾你……阿姨没有恶意……”
依依拼命摇头。
那件披风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红光一阵一阵地闪烁。
“危险！”依依小声说，“披风告诉我，你是危险的人！我不要你当干妈！我不要！”
柳如烟愣住了。
这孩子说她是危险的人？
她做了一辈子的公益，帮助了那么多孩子，怎么会危险呢？
可是看着依依惊恐的眼神，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赵小姐。”她站起身，看向赵如雪，“这披风……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如雪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依依和这披风之间，好像有某种联系。她能感受到披风的情绪。”
“情绪？”柳如烟皱起眉头。
“这披风好像能感知到危险。”赵如雪看着柳如烟，“当依依接近危险的人或事物时，它就会发出警告。”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依依觉得我是危险的人？”
赵如雪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柳如烟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明白。
她只是想照顾一个孩子，想靠近一个让她莫名牵挂的小生命。
她怎么会是危险的人呢？
“柳女士。”赵如雪轻声开口，“今天太晚了，您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谈。”
柳如烟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躲在赵如雪身后的依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夜色里，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赵如雪抱着依依，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妈妈。”依依的声音还在发抖，“披风告诉我，她不是好人……”
“妈妈知道了。”赵如雪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会保护你的。”
她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柳如烟是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让她伤害依依。
夜深了，星月小筑再次陷入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