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市的街道上。
柳如烟坐在她那辆黑色保姆车的后座,正赶往下一个公益活动现场。助理在前座整理着下午捐赠仪式的资料,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百无聊赖中,她拿起手机,随手刷起了短视频。
一个又一个视频划过——风景、美食、萌宠、搞笑段子。她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内容上。
直到她划到了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围裙,站在一个摆满蛋黄酥的料理台前。镜头拉近,小女孩抬起头,对着镜头甜甜地笑了。
那一瞬间,柳如烟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个笑容明明普普通通,稚嫩又天真,跟无数个孩子的笑容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双眼睛,这个笑容,让她的眼眶莫名地发热。
柳如烟盯着屏幕,看着小女孩熟练地揉面、包馅、压模,每一个动作都认真又可爱。
评论区里都在刷“好乖的小朋友”、“好想吃她做的蛋黄酥”、“小天使下凡”。
她也跟着笑了,却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愣住了,连忙问:“柳总,您怎么了?”
柳如烟回过神来,用指尖轻轻拭去那滴泪,摇了摇头:“没什么。这个蛋黄酥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助理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笑着说:“这是最近挺火的一个美食节目片段,听说是在一家叫‘星月小筑’的店里录的。”
“星月小筑。”柳如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让她莫名地安心。
三天后。
柳如烟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郊的一所希望小学。车门打开,她优雅地走下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柳姨姨来了!”
“是柳姨姨!柳姨姨来给我们送礼物啦!”
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欢呼着跑过来,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柳如烟弯下腰,温柔地摸摸这个孩子的头,又捏捏那个孩子的脸。她的动作自然而亲切,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慢点跑,别摔着。”她的声音轻柔,“今天天气好,多晒晒太阳。”
助理在一旁协调着物资分配,摄影师忙着记录这温馨的画面。
柳如烟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读绘本、吃糖果,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地温柔。她的眼睛弯弯的,看着孩子们的时候,眼底有光在闪烁。
一位老师走过来,感激地说:“柳女士,您每年来一次,孩子们都盼着您呢。”
“应该的。”柳如烟笑着摇摇头,“这些孩子值得被好好疼爱。”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身上,忽然愣了一下。
那个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柳如烟的心又抽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总是这样。看到某个场景、某张脸、某个笑容,心口就会莫名其妙地发酸。
她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太累了。
慈善做得多了,心也变软了。
活动结束后,车队沿着乡间小路返回市区。
柳如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短视频里那个小女孩的笑容,还有刚才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
“绕一下路。”她忽然开口。
助理愣了一下:“柳总,我们直接回市区的别墅吗?”
“不,”柳如烟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去星月小筑。”
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星月小筑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料理台前。
是依依。
她穿着粉色的小围裙,袖子挽得高高的,怀里抱着那件白色的披风,正在帮妈妈揉面团。赵如雪站在她身边,手把手地教她。
“对,就是这样,用掌心的力量。”赵如雪温柔地说,“面团要揉到表面光滑才算好。”
“像这样吗?”依依使劲揉着,小脸涨得红扑扑的。
“嗯,我们依依真棒。”
依依高兴得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门外,柳如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个小女孩笑起来的样子,跟视频里一模一样。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脸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可爱。
也好……让人心疼。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星月小筑的门。
风铃叮咚一响。
“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赵如雪抬起头,礼貌地招呼,“请问需要点什么?”
柳如烟走进来,目光却没有落在柜台上的糕点上,而是直直地看向料理台前的依依。
依依也抬起头,看到有客人进来,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阿姨好!”
那声清脆的“阿姨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柳如烟心里的湖。
她的脚步顿住了。
“我……”柳如烟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必须进来看看。
赵如雪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警惕地侧了侧身,挡住了依依半边身影。
“这位女士,您要点餐吗?”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柳如烟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抱歉,我走神了。你们店里的蛋黄酥很有名,我特意过来买一些。”
“好的,请稍等。”赵如雪转身去准备蛋黄酥。
柳如烟站在原地,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她,落在依依身上。
依依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阿姨。
她觉得这位阿姨好漂亮啊。长长的头发,优雅的气质,笑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可是……
为什么看着这位阿姨,依依的心里会酸酸的?
就像……就像看到了一片好大好大的云,可是那朵云飘走了,再也够不到了。
而且……还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怀里的披风,忽然微微发热。
依依下意识地抱紧了披风,小脸微微发白。
这是……披风在告诉她什么吗?
柳如烟也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孩子……
她的目光在依依脸上流连,心里在隐隐作痛。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柔。
依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妈妈。
赵如雪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过柳如烟。
柳如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很可爱,忍不住想跟她聊两句。”
她的语气诚恳,姿态优雅,任谁看都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
赵如雪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依依这才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叫依依。”
“依依。”柳如烟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真好听的名字。”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依依平齐。
“依依,你几岁了?”
“六岁!”依依伸出小手比划着,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再过一年我就七岁啦!”
她怀里的披风,热得更明显了。
“六岁。”柳如烟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么小,就已经会做蛋黄酥了呀。”
“嗯!”依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却还是紧紧抱着披风,“我做蛋黄酥可厉害了!妈妈说我做的蛋黄酥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真的吗?”柳如烟笑了,那笑容温柔极了,眼角却泛起一丝水光,“那阿姨能尝尝依依做的蛋黄酥吗?”
“当然可以!”依依转身就要去拿。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冲了过来,挡在依依面前。
是陆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一看到有陌生人在跟姐姐说话,立刻警觉地张开双臂,把依依护在身后。
“你是谁?”他瞪着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柳如烟,“你想干什么?”
柳如烟愣了一下。
赵如雪连忙上前,拉住陆辞:“陆辞,不许这样跟阿姨说话。”
“可是……”陆辞急了,小手紧紧攥着,“可是这个阿姨一直盯着姐姐看!陆辞不喜欢她!她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他虽然只有四岁,可是危机意识却出奇地强。这个阿姨看姐姐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对劲。
那眼神里有温柔,有疼爱,可是……太浓了,浓得让人害怕。
柳如烟看着陆辞护在依依面前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孩子真懂事,这么小就知道保护姐姐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是依依的弟弟吧?”
“陆辞是姐姐的弟弟!”陆辞大声说,“陆辞要保护姐姐!”
他的小手把依依往后拉,不让柳如烟靠近。
依依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陆辞,这个阿姨是来买蛋黄酥的,不是坏人啦。”
可是……她心里也觉得怪怪的。
披风一直在发热。
“可是……”陆辞还想说什么。
“好了,陆辞。”赵如雪走过来,把他抱了起来,“妈妈带你去楼上玩,让姐姐招待客人,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对依依使了个眼色。
依依会意,乖巧地点点头。
柳如烟看着赵如雪抱着陆辞上楼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妈妈在防备她。
是因为她看依依的眼神太奇怪了吗?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看到这孩子,心里就空了一块。
填补不满的那种空。
“阿姨,”依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要买蛋黄酥吗?我给您装。”
“好。”柳如烟收回思绪,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依依自己做的,给阿姨装一份好不好?”
“好!”依依应了一声,小跑到柜台后面,认真地挑选蛋黄酥。
她怀里的披风,温度渐渐降了下去,但还是比平时要热一点。
她挑了最大最圆的,小心翼翼地装进纸袋里,双手捧着递给柳如烟。
“给您,阿姨。”
柳如烟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蹲下身,又看了依依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温柔、眷恋、心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
“依依,”她轻声说,“这孩子,跟我见过的一个女孩好像。”
“是吗?”依依歪着头,怀里的披风又开始发热了,“阿姨见过的小女孩是什么样的呀?”
柳如烟愣了一下。
她见过的小女孩是什么样的?
她努力地回想,却发现脑海里一片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孩子。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某个遥远的记忆深处。
“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看着你,觉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依依看着她,心里又酸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阿姨看起来这么难过?
可是……披风为什么一直在发热?
“阿姨,”她小心翼翼地问,身体又往后退了一小步,“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柳如烟怔住了。
她看着依依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热得厉害。
“没有,”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压下去,“阿姨没有不开心。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看着你,心里会莫名地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多看你两眼?
只是觉得……如果不看你,你好像就会消失一样?
“依依。”她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嗯?”依依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把披风往身前拉了拉。
“你要好好的。”柳如烟伸出手,想轻轻摸一摸她的头发,“要乖乖的,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她的动作那么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依依头发的时候——
依依怀里的披风忽然自动展开一角,轻轻挡在了她的手前面。
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依依感觉到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柳如烟的手。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愣住了。
刚才……是她看错了吗?
那件白色的披风,好像……动了一下?
依依也愣住了。
她抱着披风,小脸微微发白。
披风……披风在保护她?
柳如烟很快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抱歉,是阿姨唐突了。”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钱包。
“蛋黄酥多少钱?”
“十五块。”依依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柳如烟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元,放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啊?”依依急了,“不行的妈妈说不能多收客人的钱!”
“阿姨想多买一点,”柳如烟笑了笑,“多的钱,算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的蛋黄酥旁边。
“这是阿姨的名片。如果以后依依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打这个电话找阿姨。”
依依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柳如烟”三个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阿姨,您是做慈善的吗?”依依问。
“嗯,”柳如烟点点头,“阿姨喜欢帮助别人。看到别人开心,阿姨也会开心。”
“那阿姨……”依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您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只是……披风为什么会对她有反应呢?
柳如烟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苦涩。
“依依真乖。”她最后看了依依一眼,“阿姨走了,你要好好的。”
“阿姨再见!”依依挥着小手,怀里的披风终于慢慢冷却下来。
柳如烟推开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她走出门,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依依正低头整理柜台,忙碌的小身影那么可爱。
她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流连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驶离。
晚上八点。
柳如烟的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远离市区的喧嚣。
她一个人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没有喝。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柳如烟看着月亮,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圆圆的脸。
大眼睛,小虎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还有……那件白色的披风。
刚才那个瞬间,是她看错了吗?
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
明明只是在网上刷到了一个视频。
明明只是路过一家店,进去买了一盒蛋黄酥。
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
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找了很久,却怎么都找不到。
“我找了你很久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了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说完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找了谁?
她在找谁。
她不记得了。
只是这句话,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心里念着。
柳如烟看着窗外的月亮,又喝了一口酒。
酒是涩的。
心里也是涩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怎么也填不满。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温柔地照着人间。
而在山脚下的星月小筑,依依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件白色的披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阿姨的脸。
那个阿姨好温柔。
可是……好悲伤。
而且……披风对她有反应。
依依把脸埋进披风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柔软和温暖。
披风现在已经不热了,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可是依依记得很清楚。
那个阿姨一进来,披风就开始发热。
那个阿姨想摸她头的时候,披风甚至……动了一下
就像……在保护她。
“妈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赵如雪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陪她睡觉。
“怎么了,宝贝?”
“今天来的那个阿姨,”依依犹豫了一下,“她是谁呀?”
赵如雪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妈妈也不知道。她可能是看到我们蛋黄酥的视频,特意来买的吧。”
“哦。”依依点点头,却又说,“可是她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依依说不清楚。
她想了想,小声说:“就是……很奇怪的眼神。而且……披风对她有反应。”
赵如雪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披风有反应?”
“嗯,”依依点点头,“那个阿姨一进来,披风就开始发热。她想摸我头的时候,披风还……动了一下,挡在我前面。”
赵如雪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依依,”她认真地说,“如果披风对什么人有反应,那就说明……那个人可能很危险。你要离她远一点,知道吗?”
“嗯,”依依用力点头,“依依知道了。”
赵如雪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她轻声说,“有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的。”
依依靠在妈妈怀里,心里踏实了很多。
可是……
为什么那个阿姨看起来那么难过呢?
她抱着披风,慢慢闭上了眼睛。
也许……明天起来,一切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