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星月小筑多了一对小小的身影。
依依渐渐适应了新环境。她喜欢待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尖看苏明轩做点心。有时候苏明轩会递给她一小块面团,她就会认真地揉啊揉,揉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苏明轩指着依依手里那个扁扁的东西问。
“小兔子!”依依举起面团,眼睛亮晶晶的。
苏明轩看了看那个……大概能看出是个兔子形状的面团,忍着笑点头:“嗯,很可爱的小兔子。”
陆辞也会凑过来,但他不玩面团。他就站在姐姐旁边,像个小监工一样盯着苏明轩。
“哥哥不许欺负姐姐。”他每次都会这么说。
“我不欺负你姐姐。”苏明轩无奈地叹气。
“那就好。”陆辞满意地点头,然后继续盯着。
赵如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是忍不住想笑。这小弟弟护姐姐的样子,简直比狗还认真。
但她也知道,陆辞这几天瘦了。
白天的时候,他看起来精神还好,但一到晚上,他就会做噩梦。
“辞儿……辞儿救……”
这是陆辞在梦里喊的话。
每次他喊出这句话,依依就会从睡梦中惊醒,然后爬到弟弟床上,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陆辞不怕,姐姐在。”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
陆辞每次都会从噩梦中醒来,红着眼眶看着姐姐,然后紧紧抱住她。
“姐姐……姐姐我梦到你掉下去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好高好高,下面全是水……我抓不到你……”
“没有。”依依轻轻拍着他的背,“姐姐在这里,没有掉下去。”
“可是我抓不到你……”陆辞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姐姐你不要走……陆辞会保护你的……”
“我不走。”依依的声音很轻很轻,“姐姐不走。”
赵如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孩子相拥的画面,心里酸酸的。
她轻轻走进去,坐在床边:“陆辞,又做噩梦了?”
陆辞从姐姐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姐掉下去了……我抓不到她……”
“姐姐没有掉下去。”赵如雪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是做梦,不是真的。”
“可是好真实……”陆辞小声说,“我听到姐姐喊救命……我跑过去,但是来不及了……”
他的小手攥紧了依依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姐姐就会消失。
赵如雪心里一动:“陆辞,你梦里看到的是什么?”
“莲花……”陆辞想了想,“好大好大的莲花池,开满了红色的花。还有姐姐……姐姐在水里……”
“还有呢?”
“还有一个女人。”陆辞皱起小眉头,努力回忆,“她穿着绿色的衣服,头发好长好长。她站在岸上,看着姐姐掉下去,一直在笑……”
赵如雪和苏明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绿色的衣服,长头发,站在岸上笑……
和依依梦里描述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那你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吗?”苏明轩轻声问。
陆辞摇摇头:“没有……她一直在笑,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那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陆辞用力摇头,“但是我好讨厌她!她把姐姐推进水里!她是坏人!”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依依连忙抱住他:“陆辞不生气,不生气……”
陆辞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他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小声说:“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嗯,我知道。”依依轻轻拍着他的背。
赵如雪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他们梦到的场景,为什么会如此相似?
那个穿绿衣服的女人,又是谁?
更重要的是……他们明明不认识那个女人,为什么陆辞会对那个女人有那么强烈的厌恶?
那种厌恶,不像是陌生人之间的疏远,而是……而是像被人抢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过了两天,赵如雪决定带两个孩子去做个体检。
毕竟是来历不明的孩子,总要确认一下身体状况。
“我们要去医院。”赵如雪蹲下身,轻声说,“就是检查身体,不会痛的。”
依依和陆辞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医院是做什么的?”陆辞问。
“就是看看你们有没有生病,要不要吃药。”赵如雪尽量把事情说得轻松,“护士姐姐会给你们糖吃。”
“有糖?”陆辞的眼睛亮了。
“有。”
“那好吧。”陆辞点点头,又看向姐姐,“姐姐去我就去。”
依依想了想,也点了点头:“那我也去。”
赵如雪松了口气。
医院里,依依和陆辞做了一系列检查。抽血的时候,陆辞虽然害怕,但还是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咬牙没有哭。
“陆辞真勇敢。”赵如雪夸他。
“姐姐说了,男孩子不能哭。”陆辞挺起小胸脯,“陆辞是男子汉。”
依依在旁边被抽血的护士按住,正在小声抽泣。她怕针,看到针头就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乱动,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小声念叨着:“不疼不疼不疼……”
赵如雪心疼极了,把她抱在怀里:“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了。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医生翻着报告,“没有先天疾病,营养状况也还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医生看了依依一眼:“这个小女孩,有轻微的应激反应。她对水有明显的恐惧反应,建议你们不要强迫她接触水,平时多关注她的情绪。”
赵如雪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依依忽然拉住赵如雪的手。
“阿姨,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不是我。”依依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我是……我是另一个东西。很小的,软软的。后来我变成了人,但是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赵如雪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依依摇摇头,“但是姐阿姨,我好像……不是普通的小孩。”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迷茫。
赵如雪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说的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前世今生?
不可能不可能。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这孩子才六岁,能懂什么前世今生。
“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她摸了摸依依的头发,“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哦。”依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陆辞在旁边听着,眼睛却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梦。
他梦到自己不是一个小男孩,而是一只……一只黄色的小鸟。他一直飞一直飞,飞到一个开满莲花的地方。有个声音在叫他“辞儿”,他循着声音飞过去,看到一个穿粉衣服的小女孩站在莲花池边。
然后……然后有人把她推进水里。
他拼命飞过去,但来不及了。
小鸟一头扎进水里,想要救她。但水太深了,他太小了……
“陆辞?陆辞?”赵如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陆辞回过神,“怎么了?”
“上车了,发什么呆呢?”
“哦。”陆辞爬上车子,爬到姐姐身边。
依依拉住他的手,轻声问:“你也在想那个梦吗?”
陆辞点点头。
“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我是一只小鸟。”陆辞小声说,“我在找姐姐。”
“小鸟?”
“嗯,我飞了好久好久,才找到姐姐。但是……”陆辞的声音低下去,“但是我没救到姐姐……”
依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现在我们在一起。”
“嗯。”陆辞用力点头,“我会保护姐姐的。”
赵如雪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的梦……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还有依依说的那些话……什么“我不是我”、“另一个东西”……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与此同时,苏明轩在家里也没闲着。
他开始查这两个孩子的身世。
报警记录,没有走失信息。
民政系统,没有收养记录。
周围社区,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
就好像……这两个孩子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但更奇怪的是,他们随身带着的那件披风。
那件白色的披风,材质轻薄,边缘绣着精致的雪花纹样,摸上去温温热热的。他查了很多资料,却找不到这种材质的面料。
还有那些雪花纹样,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或者符文,但又不太像。
他甚至把披风拿到古董店去鉴定。
“这东西……”古董店老板看了半天,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我说不上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现代的东西。”
“什么意思?”
“这种绣法,这种材质,我都从没见过。”老板推了推眼镜,“如果非要说的话……它更像是神话故事里会出现的东西。”
神话故事?
苏明轩愣了一下。
他拿着披风走出古董店,心里满是疑惑。
这披风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两个孩子,又到底是什么人?
想起陆辞做噩梦时喊的“辞儿救”。
想起依依说她“不是她自己”,“是另一个东西”。
想起那些奇奇怪怪的梦。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苏明轩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两个孩子,绝不是普通人。
他们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来,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而他……
他为什么会对他们有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心被揪紧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手里的披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依依说,这件披风是她的。
但是……
陆辞不是她的亲弟弟,为什么也会那么熟悉这件披风?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深了,苏明轩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披风发呆。
隔壁房间里,依依抱着披风沉沉睡去。陆辞躺在她旁边,小手紧紧握着姐姐的手指。
月光照在披风上,那些雪花纹样似乎在微微闪烁。
苏明轩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当他再次看过去时,那些纹样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普通的刺绣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得很快。
那件披风上,似乎藏着某个巨大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可能和依依、陆辞的真实身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