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赵如雪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才六点半。
那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她披上外套，轻轻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陆辞正蹲在床边，小手捏着湿毛巾，一本正经地给姐姐擦脸。依依坐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任由弟弟在自己脸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擦着。
“姐姐脸脏了。”陆辞一边擦一边说，“陆辞给姐姐擦干净。”
“唔……”依依打了个哈欠，“好了吗？”
“还没，这边还有。”陆辞又沾了点水，继续擦。
赵如雪忍不住笑了：“陆辞，你在给姐姐洗脸啊？”
陆辞回头看她，一本正经地点头：“姐姐说女孩子要干干净净的。陆辞帮姐姐洗脸，姐姐就不用起床了。”
“是你姐姐说的？”
“嗯！”陆辞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陆辞要照顾她。”
赵如雪看着这小小的身影，心里一软。这孩子才四岁，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姐姐的守护神。
“依依，起床啦。”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今天姐姐带你们去吃早餐。”
依依揉了揉眼睛，看到赵如雪，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姨早！”
“早。”赵如雪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得好吗？”
“嗯！”依依用力点头，“我梦到好多好吃的，还有……还有雪白的花，可漂亮了。”
“雪白的花？”
“嗯！好香好香。”依依笑眯眯的，“比蛋黄酥还香。”
赵如雪没多想，以为只是小孩子的梦境。她看了看依依怀里的披风：“披风抱着睡的？”
“嗯。”依依低头看了看披风，“它暖暖的，抱着它就不害怕。”
“披风会发热？”
依依点点头，把披风递给赵如雪。赵如雪接过来，摸了一下，确实是温温的，像是被人捂在怀里暖了很久。
奇怪。这件披风的材质她从未见过，轻薄得像云朵，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感。边缘绣着精致的纹样，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银光。
赵如雪把披风还给依依：“喜欢就抱着。”
“谢谢阿姨。”依依把披风抱回怀里，甜甜地笑了。
楼下，苏明轩已经做好了早餐。香喷喷的小米粥，蒸得软糯的鸡蛋羹，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两个小家伙坐在餐桌前，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食物，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吃吧。”苏明轩把勺子递给依依。
依依接过勺子，看了看苏明轩，忽然轻声说：“谢谢苏叔叔。”
她看向苏明轩的眼睛清澈见底，苏明轩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一颤。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拨动，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云海，花香，还有一个软软的声音在叫他。
“哥哥是苏叔叔，姐姐是如雪姨姨。”陆辞在旁边认真地补充，“依依姐姐是陆辞的姐姐。”
“对对对。”苏明轩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陆辞是姐姐的弟弟。”
陆辞满意地笑了，埋头开始喝粥。
赵如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总有些不对劲。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早餐。
吃完饭，她准备带依依去洗个澡。
小孩子爱玩，昨晚又淋了雨，总要洗干净才舒服。
“依依，我们去洗澡好不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阿姨给你放温水，不冷。”
依依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她往后退了一步，小手紧紧抓住陆辞的衣角，“我不要洗澡……”
“就洗一下，很舒服的。”
“不要！”依依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眶瞬间红了，“我不要水！不要！”
赵如雪吓了一跳：“好好好，不洗不洗，别哭……”
“不洗不洗不洗！”依依突然崩溃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要推我下去！我不要下去！”
推？
赵如雪心里一惊。
陆辞也被姐姐的反应吓到了，但他没有慌，而是抱住姐姐：“姐姐不哭！姐姐不哭！陆辞在！没有人推姐姐！”
“有的……”依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有人推我……好高好高……下面是水……好多水……”
苏明轩从厨房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了。
他走过去，蹲在依依面前，轻声问：“依依，谁推你？推你去了哪里？”
依依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有人在笑……她在笑……然后就把我推下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如雪心疼极了，一把抱住她：“好了好了，不想了，不想那些了。”她轻轻拍着依依的背，“阿姨在，没人推你。”
陆辞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坏蛋！谁推姐姐！陆辞去打他！”
“没有了没有了。”赵如雪一边安抚一边想，这个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对水有这么大的恐惧？
苏明轩也在想这个问题。
昨晚看到依依怕水，他还以为是普通的孩子怕水。但现在看来，这绝不是普通的恐惧。
那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有人……曾经把依依推进水里。
而且那个场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过了好久，依依才渐渐平静下来。她窝在赵如雪怀里，小声抽泣着，睫毛湿漉漉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兔子。
“依依不怕。”赵如雪轻声哄着，“我们不洗澡，用毛巾擦一擦好不好？”
依依点点头，紧紧抱着她。
陆辞也爬到沙发上，小小的身子挤到姐姐身边，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姐姐不怕，陆辞保护你。”他稚嫩的声音很认真，“谁都不许欺负姐姐。”
赵如雪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个把他们推下水的人，又是谁？
他们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苏明轩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她的反应不正常。不是单纯的怕水，是应激障碍。”
“我知道。”赵如雪叹了口气，“先不看医生，怕刺激到她。”
“嗯。”苏明轩点头，“收养手续的话……可能需要一些证明材料。”
赵如雪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轻声说：“不管怎样，先让他们住下来。”
这一天，依依没有再碰水。
但到了晚上，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姐姐！姐姐！”陆辞的哭声从房间里传来。
赵如雪和苏明轩冲进去，发现两个孩子都没睡。依依坐在床上，满脸泪水，嘴里念念有词。
“莲花……莲花……”
“不要推我……求求你……不要……”
陆辞在旁边急得直哭：“姐姐醒醒！姐姐醒醒！”
赵如雪一把抱住依依：“依依？依依？醒醒，是梦！”
依依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赵如雪的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姨姨……阿姨有人推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多莲花……我在莲花池里……水好冷……我喊救命……但是没有人理我……”
苏明轩心里一痛。
莲花池。
又是水。
为什么这孩子总是梦到和水有关的东西？
“没人推你。”赵如雪抱紧她，“是做梦，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依依哭着摇头，“我记得……我记得好冷好冷……我记得有人看着我笑……”
陆辞爬过来，用小小的手给姐姐擦眼泪：“姐姐不哭，陆辞在！谁欺负姐姐陆辞就打他！”
依依抱住弟弟，哭声渐渐小了一些。
赵如雪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翻涌。
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梦到被推下水？为什么她对水有这么大的恐惧？
太多太多的疑问，却没有答案。
苏明轩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不认识他们。但看到依依哭的时候，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像是……他曾经亲眼见过那个场景。
不，不可能。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们，他的心会这么痛？
夜深了，依依在赵如雪的怀里渐渐睡去。
赵如雪把她轻轻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依依的手紧紧攥着那件披风，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辞不肯走，他蹲在姐姐床边，小手握着姐姐的手指，寸步不离。
赵如雪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苏明轩说：“我想收养他们。”
苏明轩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赵如雪的目光落在依依的小脸上，“不管他们的身世是什么，不管他们从哪里来……我不想让他们再流浪了。”
苏明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我帮你。”
赵如雪笑了，眼角有些湿润：“谢谢。”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门缝里，陆辞的声音传来：“姐姐不怕，陆辞一直在。”
赵如雪的眼眶红了。
这个四岁的孩子，明明自己也怕水，却为了姐姐，强撑着所有的勇气。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两个这么小的孩子，会互相扶持着走这么远的路？
赵如雪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从今晚起，这两个孩子，就是她的责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