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郑天枢看着小田发来的报告：
受访人：肖成宇
身份：李开阳大学同学兼好友，秦山怀县人。
受访录音：“你好，我们是秦山市刑警支队的警察，想找你了解一下李开阳的情况。”
“李开阳啊？我也知道他的事，说实话，我听说他杀了三个人的时候我都不信。他一个老实的不得了的人，晚上带他偷跑出宿舍唱个k他都不敢！”
“那么李开阳在出事前几天有什么异常的情绪或者异常的事吗？”
“没什么事儿吧？出事儿5天前王田和他吵了一架，不过是因为实验上的事儿。大概是两周多前。实验室有个小的离子交换膜电解槽坏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玩意儿是我弄坏的……他和老师一块儿给修好了，但就在他修的时候，他突然跟学到了什么绝世武功一样，小声说什么？‘有了，有了！’……除此以外就真没啥了。”
“你认为李开阳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他喜欢小动物，有事儿没事儿去猫咖逛逛。养的小鱼死了都能难受半天，平常大大咧咧的，和一些男生女生玩的都不错啊，不过倒还有几个女生总针对他，说他‘装’，我觉得也挺莫名其妙的……”
受访人：王田
身份：李开阳大学同学兼好友。秦山河头人。
受访录音：“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和他因为学术上的问题吵了一架而已啊。”
“别担心，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关于他的事情。”
“行吧，老李这家伙人是不错，就是情商不高。对于不熟的不认识的，真的是一句话都不说，但对于熟的人或者是对他热情的人，那是一个能说会道。还好展示自己的才艺爱好。班上对他的评价那是两极分化，好的是真好，坏的是真坏。但我认为那群说他装的人纯没事儿找事儿，我是和他吵了一架，但当天下午我们就和好了。”
“他比我大2岁，高中后当了两年兵，先是汽车兵，后来因为个大劲大，又被调去当机枪手，他打架也厉害，之前军训的时候练习格斗切磋，他一个人撂翻了两个教官！”
“出事前倒也没啥奇怪的，他身边好朋友不多，同班的两三个。我，老肖，还有一个女生。他倒是有的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我们几个都认识了，叫做刘云森，在武汉开了个小公司，有点儿钱，人也不错，也是秦山大学毕业的。除此以外倒没有啥了。”
受访人：田青花，徐彪
身份：徐洋父母，河南卫县人
受访录音：“警察同志啊！你要为俺家洋洋做主啊！”
“您先别哭，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徐洋在案发前几日的情况。请问他在出事前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没有，俺儿子可好了。小时候不听话爱打人，长大了就好了。每个月还给俺俩人寄钱。他妈都说儿子长大了，懂事儿了……”
“俺滴儿呀……”
“那个叫李开阳的小孩儿和俺家小孩儿小时候认识，俩人隔过气（河南方言：有过矛盾），没想到这小孩儿一直恨着，那小时候谁家小孩儿不打打闹闹？”
“……”
后来就是一阵悲天呛地的哭喊。
受访人：马天
身份：徐洋工作的汽修厂老板。
受访录音：“徐洋？那小子没什么可说的，有点混日子，但是懂点人情世故，店里几个老师傅叫他哄的乐呵呵的。要说有啥不对劲儿的话，一个多月前有一辆车被拉过来修。他也不知道为啥，就死活不修了？在后头玩儿了一整天手机。”
随后还有刘正新和郭真严家属的走访，但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了。都在哭天喊地的叫冤。
郑天枢关上手机，闭上眼开始梳理案情。
李开阳和徐洋两次相见是否为巧合？如果不是，他们是在什么时候知晓对方在这座城？
手指轻轻搭在嘴唇上，他微笑着。
“去马天的汽修店！”
雨几乎停了，天空仍如淡墨云图。车开到了一处汽修店的对面，林森森看着又要下车的郑天枢。不满的撅起嘴说：“你把我叫过来还真就只是为了给你开车啊？”
郑天枢愣了愣，看看车，又看看林森森，灵光一闪，说道：“确实，光叫你当司机还真不好意思。”
林森森有点惊喜，开心地说：“那要不，你请我吃顿……”
“你把车开过去，我出钱，把车检修一下吧。”
“饭……”林森森的笑容瞬间凝固，硬生生咬断了下面的字。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傻缺一样笑容的人，她只有一阵无力感。
“上车。”她毫无感情的说。
到了汽修店。一个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还没等他开口，林森森便摇下车窗，冷声说道：“老板，最贵的检查来一套。”
“哎哎！别！”郑天枢急忙求饶道：“姐，我错了！我请你吃，别整！我穷的都尿血了……”
“尿血还喝咖啡？”“之前买的豆子不喝就过期了嘛……”
林森森坏笑的看着拉着她的手哀求的郑天枢。转头对着一脸疑惑的老板说道：“老板，这几天车的发动机好像有点震，给看看呗？”
“哦，可以！”中年男子说
二人下了车，那个中年男子安排了一个年轻人来检查，他在一旁看着他干。郑天枢上前笑着和老板套近乎：“这雨终于停了哈……老板您贵姓啊？”“哦，姓马。”
看来他就是马天。
“哦，马老板！就是呢……有件事想麻烦一下你。我家是一家新闻社的。”郑天枢边说边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盒红双喜，抽出一支递给马天：“来，您抽烟。”
“哦，还是因为徐洋那事儿吧？好说好说！”“来，火。”郑天枢用烟盒里的打火机点着了烟，马天深吸一口后，缓缓的说：“想问什么？”
“我看过当初您的走访资料，您曾说在事发前有一辆车来修，而徐洋在见到那辆车之后，情绪变得很差，是吗？”
“是啊，怎么了？”
“那你那天有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在马天抬头回想的时候，郑天枢注意到一旁打开车前盖修理的年轻人，在他提到“徐洋”的时候，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瞟了一眼郑天枢。郑天枢看向林森森，她也注意到了，并向郑天枢使了个眼色。
“记不清……”郑天枢打断了他的话：“马老板，你知道徐洋和你的员工关系怎么样吗？”
“员工？几个老师傅说他不错，几个徒弟嘛……没听说过。”马天摇了摇头。
“师傅，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机油该换了。”
“行，放那儿吧，一会儿我来弄。”
马天走过来看了看发动机。
“11年的奥迪，岁数不小啊！”
“是啊……”郑天枢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年轻人，林森森见状走上前来，配合郑天枢把马天支开聊天。而他便追了上去，拦住了那个年轻人。
“小兄弟贵姓啊？”“吴……吴小雨。”
“挺秀气的名字呀。”郑天枢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长得也很秀气。
“你认识徐洋？”他没有说话，低着头。
“你认为他人怎么样？”郑天枢追问他。
吴小雨还是闭口不言。郑天枢明白了，笑道：“徐洋欺负你了，对吧？”他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郑天枢弯下腰，看着他的脸，说：“你要知道，把徐洋打死的人过几天就要开庭了，如果你的证词对他有利的话，是能帮他的。”
吴小雨顿时抬起了头，有些着急的问：“真……真的吗？”
“至少舆论会支持他。”
“行……行吧……”吴小雨又低下了头。
“我爸是修车的，因为我小时候笨，学习不好，我爸就教我修车。长大了来了这家店，可是徐洋这个混蛋，比我来的晚，却靠着阿谀奉承，好多老师傅都中意他！可他的活永远都是逼着我们帮他干。不干就会被威胁，打我们，骂我们。”
“那天有个人来修车，他上去只是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就黑着脸走了，还骂了一句，很脏，那天他也不少骂我们。”
“等等，你看到车上的那个人长什么样？”郑天枢拿出了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给他看：“是不是这个人？”
吴小雨看了看，点头说道：“对！就是他。”郑天枢看着照片。
而照片上，正是李开阳。
“上有两个人。”吴小雨又说。“什么？”郑天枢猛然抬起头。
“这个人坐在副驾，主驾上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人。”
“那是什么车？”“一辆越野大奔，迷彩色。配置很好，一套下来不少钱。”
郑天枢突然回想起之前听的录音。
“听说他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叫做刘云森，在武汉开了一家小公司，有点钱……”
此时马天已经把机油换好了：“点火试试？”
林森森上车试了试，果真不抖了。“谢谢大哥！”她探出头笑着说道。郑天枢别了吴小雨，来到了马天前，掏出手机问：“那个……老板，多少钱？”
“哦，那个小姑娘付过了。”郑天枢转头望向林森森，她正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郑天枢笑了笑，与马天告别后上了车。
“你不是不抽烟吗？哪变出来的？”林森森指着烟说。
“在现场偷老张的。”郑天枢收起了烟。
此时，秦山城南的国道上，张崇正上下乱摸的口袋：“我烟呢？”
“下面去哪儿？小林司机为您服务~”林森森开玩笑的说道。
“去徐洋家，我想听听是怎么个‘打击报复’！”
车开到了一片老式小区之中，单元楼空中还有不少飞线。对照着门牌号，郑天枢敲开了一扇门。
“谁啊？”门内喊道，随后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年男子。“谁啊？”他问道。
听声音就是徐洋的父亲，徐彪。
“您好，我们是当地新闻社的，您是徐洋的父母吧？我来是想了解一下徐洋的情况。”
“记者？”屋内传来一位老年女性的声音，应该是田青花。
“快让他们进来！”
郑天枢了屋子，观察了周围一圈房子不大，还算整洁。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还在止不住的抽泣，一看见郑天枢，她马上哭了起来。
“记者同志啊，你要为我儿子做主啊！”
“你先别哭啊，大娘。”郑天枢说：“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徐洋的情况……”
“李开阳那小子狠呐，小时候俩人有矛盾，他一记就是九年啊！之前我家小孩儿不懂事儿，好欺负别人家的小孩儿，俺们都批评过他了，当时俩人都握手言和了，到中考前小孩儿也没去动过他，谁知道？他咋那么狠那！我的儿啊！”田青花又哭了起来。
郑天枢被哭的心烦，便制止了她的哭嚎：“大妈，我问你个事儿，如果说如你所说的话……”他探过身：
“您凭什么认为李开阳一定是报复呢？”
田青花也愣住了。
“你自己说的二人已经握手言和，如果徐洋没有再去招惹他，那么不足以使李开阳下狠心报复。”郑天枢笑了：“可你却笃定他是打击报复人，为什么呢？”他问道。
“你们家不大，我左手边的房间中有一炉香，床上很乱，有不少充电器。应该是徐洋的房间。”郑天枢随口说道：“儿子房间乱糟糟的，父母却不在乎，说明你们根本不管他，放养着他。”
“木茶几边上有圆弧形的凹痕，像是被圆柱形的物体击打过。而在墙角有许多玻璃酒瓶，地上也有一些没有扫干净的绿色玻璃碎屑，而在水柜上有两种不同的降压药，应该是您二老吃的吧？所以酒不是您二老喝的，是徐样吧？”郑天枢越说越快，不禁微笑起来，田青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这就说明他猜对了。
“关系差，如今却做母慈子孝，是为了赔偿金吧？”田青花终于发怒了：“滚！出去！”
可郑天枢并不慌张：“就像我说的，如果当年徐洋没有再次招惹李开阳的话，两人不会有如此大的仇恨，所以你隐瞒了事情！”
“出去！”“告诉我，否则我就发到网上让网友扒！”
“……”田青花沉默了。
“告诉我，否则我就让网友去扒扒他当年干过的事！”郑天枢又重复了一遍。
田青花心里清楚的知道，如果被网友扒出来事情真相的后果。她确实被吓到了，坐了下来，喃喃的说：“其实……也没啥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