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枢收起了录音笔，简单整理了一下资料，微笑着对李开阳说：“感谢您为我们提供的这些资料，这对我们的帮助很大。”他站起身：“如果您有什么法律或者案情上想要咨询的事情，可以联系我。”
他抽过一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了李开阳。
“那我们走啦！”郑天枢笑道。
李开阳礼貌地目送他们离开。就在郑天枢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李开阳的声音：
“我这件事……大概会怎么判？”李开阳的声音很小。
郑天枢无声的笑了笑，回头望去。
“放心……这在于你……”他笑道，看着这个受害者。
出了病房，郑天枢的微笑便消失了，他冷声说：“走，去看看现场。”
“咋的？真有问题？”张崇追问。
郑天枢无奈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不是……你得懒到什么个地步？判案子连口供和证据也不对一下吗？亏你还是咱师父的徒弟……”
他又拿出档案和录音笔：“你们的口供和我刚才的问话都提到了，郭真严是被摔死在楼梯上，造成了严重的颅脑损伤。但不同的是你们的口供中他是被摔之后就因为颅脑损伤而失去意识了。而刚才我问他的口供中，他说是再把郭真严摔在楼梯上之后再次击打他的头部，而据他说那时的郭真严受伤还不算严重，还能掐他的脖子反抗，说明他的头部没有受到剧烈撞击。但你们看他的尸检报告。”郑天枢拿出了尸检报告：“从尸检上看，郭真严枕部撞在了台阶上，颈椎都有些错位。在他的枕部头皮有挫伤，而在对侧，也就是额部，大脑有挫伤但是头皮无损伤，这是明显的对冲伤呀！”
林森森听的一愣一愣的：“不是，你怎么看出来的？你还学过法医？”
此话一出，立刻迎来了郑天枢的白眼：“咱就是说我不能……至少不能瞎吧？报告上这不明写着对冲伤吗？”林森森尴尬的挠了挠头。
郑天枢继续说：“对冲伤的形成机理是头部高速运动的时候突然减速，比如摔倒坠落会在着地部位的对侧形成脑血肿或脑挫伤，但是头皮完好无损。所以可以推断死者是因为摔倒撞击头部，这一下造成了他枕部骨折。”
照片张林二人恍然大悟。但是张崇愣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么说来……我们的口供和证据也没问题啊？”
“别在意那么多细节……”郑天枢岔开话题：“所以他刚才说了谎，他说他是打死的……嘶，那也不对呀？”
“咋啦？”
“同一件事询问两次是常见的审讯手法，两次口供不一样的地方，大多数都是对方说的谎，但这次……你们看！”他指着报告：“这个案子的不同在于：第一次他说郭真严是被摔死的，第二次是被他打死的。如果从为了给自己开脱罪行的心理上来讲，他第二次就算是说谎，也应该把自己的行为往轻了讲。但他却加重描述了自己的行为，这对他没好处啊！”
“那会不会是他第一次说了谎，第二次老实承认了呢？”林森森问道。
“不可能，尸检证明了他第一次说的是真的……”郑天枢拧起了眉头，又忽然舒展：“对了！尸体上还表现出死者头部有被压迫的情况，确实，只是摔一下，造不成如此严重的颅脑损伤。应该是李开阳压在他的身上加重了摔落的力度，也印上了他说的两人是一起摔倒的……但这也解释不通啊？不管怎么说，‘把人打死’可比‘摔倒把人压死’主观性上强了不少，被判防卫过当的概率也更大。”
林森森还是听不懂，但张崇已经明白了郑天枢的意思：“说白了，李开阳说了谎，却是为了加重描述自己的罪行！”
“是的，所以这个案子很可能有问题！”郑天枢回头望了一眼李开阳的病房，想了想，又说：“也不一定，我还得查查。”
“那行！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啦！”张崇一笑，把手中的档案塞到郑天枢的怀里，转身就开溜。
他一把抓住准备开溜的张崇：“哎哎哎，又想推给我是吧？”
被抓住的张崇只能陪笑的说道：“这不是你都说了，你得查查嘛，所以就给你了……毕竟来的时候不也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吗？”
“那你也得来！我以社会人员身份怎么进现场？”郑天枢咬牙切齿的说：“我看你这刑警队队长的帽子是不想戴了是吧？有案子就找我，还走的警队内部价，畜生啊你？”
“行行行，大哥，我错了，我一会儿去，行吧？”张崇只能陪笑。
张崇没有开车，骑了一辆电动自行车穿着雨衣来的。车上郑林二人一言不发，还是林森森打破了冷场：“张队长……之前干活不是很积极吗？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
“你猜也能猜得出来吧？”郑天枢说。
“你们师傅的事儿？”
“嗯……反正，你正实习着，等你警校毕业了，如果来到他手底下，那确实可算是享福了，毕竟他现在除了大案重案亲自出马，一些没要人命的案子都是直接扔给手底下人干的。”郑天枢偷看着林森森的侧脸，她注意到，了二人对视了几秒之后，她又“哼”的一声避开了。
“这个李开阳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疑点就有问题。”郑天枢甩了甩手中的档案：“只是目前说不清楚对他来说是好是坏，但是对于每一起案件来说，假设一个人是凶手，那么在这个案子中，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的认知中，认为这么做对他有利的事情。这个案子中李开阳算不上什么凶手，但是他说了谎。那么他说的谎一定就是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么说对于他有利。而我们侦查就可以从这点入手，用逻辑推理和实地侦查得出来他这么做、这么认为的原因，如此就能够得到真相。”
林森森点了点头，消化着郑天枢的话，郑天枢看见窗外雨渐渐的变小，但并没有停下，滴滴答答的雨声让人内心平静。
这雨下的还挺不错的。
“停车！”
林森森急忙地踩下刹车，疑惑的望向郑天枢。郑天枢看着她：
“你是不是把车开过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