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贴着鼻腔钻进来，我费力睁开眼，视线先对上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手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落下。
我躺在医院病床上，而不是熟悉的卧室。
最后停在脑海里的，是我刚迈开脚步想绕开沈允泽上车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朝前倒去。耳边炸开他一声惊慌的呼喊，那是我极少在他脸上见过的慌乱。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沙哑。我缓缓偏过头，看见沈允泽坐在病床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我。
他看起来很累。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搭在床尾，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着，遮不住眼下浓重的青黑。显然，他一直守在这里，没怎么合眼。
他伸手想碰我的额头，动作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我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却有些发烫。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心里的闷意一直缠到现在，没有解开，反而随着这场晕倒，变得更加沉重。那些照片、那条短信、他所谓的“解释”，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他见我不吭声，语气更软了些“医生说你是营养不良，加上情绪压抑过度，才会晕倒的。”
“营养不良。”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说得真轻松。”
我轻轻抽回手，指尖因为输液有些发凉。
“我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我不吃东西，是因为我一想到你和周敏，心口就闷得发疼。”
我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却带着冷意，“她发照片给我，一条一条摆着你扶她的样子，还发短信炫耀。你觉得我能吃得下吗？”
沈允泽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无奈：“千雅，那件事我真的跟你解释过了。照片是她偷拍的，我根本没带她去医院，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
“一整天都在公司？”我轻笑一声，笑声有点轻，却带着自嘲，“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回家？”
病房里静了一瞬，只剩下输液滴落的声音。
他顿了顿，才开口“千雅，不闹了好吗，以后问天天回家陪你。”
“哼”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会议开到后半夜，所以你连回家时间都没有？”
我看着他，心里莫名发酸。
“千雅，你别这样想。”他有点急，声音却始终压着，“我和周敏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故意靠近我，想挑拨我们，我已经知道了，也会处理她。”
“处理？”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要怎么处理她？调走？道歉？还是一句下不为例？”
他抿了抿唇：“我会让她离开公司，再也不会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她已经伤害到我了。”我轻声说，“她发一条短信，我就能难受一整天。她拍一张照片，我就能胡思乱想一整晚。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沈允泽的眼神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心疼。
“我看见了。”他伸手，想擦去我眼角的水光，却被我偏头避开。
“千雅，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诚恳，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裂开了。那些照片上的身影，那条短信里的炫耀，像一道裂缝，正一点点把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我不是不信你。”我轻声说，“我只是……很害怕。”
沈允泽愣了一下。
“我害怕有一天，你会真的被她打动。”我看着他，眼底泛起水光，“我害怕你会觉得，她比我更懂事、更听话、更适合你。我害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会被她一点点磨掉。”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你不会的。千雅，在我心里，永远都只有你。”
“永远这种话，说得太轻易了。”我轻轻笑了一下，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你现在可以保证，可以后呢？谁能保证？”
病房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一滴药液落下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病床上，却照不进我心底的阴霾。
“沈允泽。”我轻声叫他。
“嗯？”他立刻应道。
“我现在很累。”我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不想再想这些，也不想再吵。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事随时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才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输液一滴一滴落下，像是在数着我心里的委屈。
我缓缓闭上眼，心里却越来越乱。
我不是不想相信他。其实我知道他真的很爱我。
只是那些照片太真实，那条短信太刺眼，而我心里的不安，也太真实。
这场晕倒，没有让误会解决
我们之间，好像真的越来越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