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刺耳响起,像一道勉强的屏障,把教学楼外李强那令人不适的嘴脸暂时隔在了门外。
她一直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角,力道不轻不重,却像在反复确认什么。原本干净澄澈的眼眸覆上一层浓重阴霾,先前在李强面前硬撑起来的冷硬与倔强,此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藏不住的脆弱与冰凉。
我不敢多打扰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空泛。只是悄悄将保温杯推到她手边,杯里是早上吴妈泡好的温蜂蜜水,想着能稍微驱散她身上的寒意。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她“我在”。李蔓微微侧过头,朝我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嘴角弯得勉强,眼底的红血丝清清楚楚,一看就是被刚才的事搅得心神俱疲,那点笑意,比哭还要让人心酸。
讲台上,老师还在反复讲解毕业实习的注意事项,这是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事,关乎毕业后的去路,班里同学都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低头记笔记。可我望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思却早飘到窗外——李强那句威胁像根刺,扎在我心口。他太清楚李蔓的软肋:养父母是她的底线,拼来的大学是她的光,可这些偏偏成了他要挟的工具。二十多年从未尽过父亲责任,如今一出现就把女儿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提“父亲”二字。
一整节课我都坐立难安,频频往李蔓那边看。她始终低头,课本一页没翻,眼神空空地盯着桌面,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实习去向。
李蔓慢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想站起来,因久坐又心绪不宁,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急切问:“蔓蔓,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歇会儿?”
她摇头,声音沙哑疲惫:“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传来一道娇嗲的声音,瞬间压下议论声:“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好久了。”
是李萱。她穿着精致连衣裙,挎着亮眼的名牌包,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盯着李蔓,脸上堆着亲昵的笑,眼底却藏着得意与算计。同学们纷纷转头,窃窃私语,李蔓脸色瞬间冷下去,刚缓和的神情覆上冰霜,手紧紧攥成拳,冷冷看向她。
李萱像没看见,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故作亲昵地去拉李蔓的胳膊:“姐姐,爸爸也是为你好。高家多好的家世,你嫁过去就享福了,比苦读书强多了。我身子弱,受不了豪门规矩,你替我去,两全其美。”
这话听得我火气直涌,真想上去不顾一切给她一巴掌,“李萱,别假惺惺。联姻你自己去,别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干损人利己的事。李强没资格逼她,你们再敢来骚扰,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萱一愣,随即红了眼眶,带着哭腔看向李蔓:“你怎么能让朋友这么说我……我是好心啊。”可李蔓只是冷冷望着她,只剩厌恶。
“我没有妹妹。”李蔓声音轻却决绝,“你们死了这条心,我不会答应。”
李萱见软的不行,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换上阴狠“别给脸不要脸。爸爸已经和高家说好,你不答应,养父母和学籍,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她狠狠瞪我一眼,扭着腰走了。留下一屋子议论,和脸色愈发苍白的李蔓。
那些好奇、同情又看热闹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人,我连忙拉着她冲出教室,躲到教学楼后的林荫道。这里梧桐茂密,光斑细碎,平日是我们最爱来的地方,此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蔓靠在树干上,终于忍不住,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无声掉下来。她在李强面前硬撑,在教室里强撑,此刻只剩我们两个人,再也藏不住心底的寒心与委屈。
“千雅,我真的好恨他。”她哽咽着,“二十多年不管我,妈妈走得早,养父母把我拉扯大,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能安稳,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要逼我……”
我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我知道,蔓蔓,别怕。他敢乱来,我就让沈允泽收拾他,让他这些年的努力全落空。你养父母那边,你提前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措手不及。”
李蔓抹掉眼泪,眼神格外认真:“我不是怕,只是寒心。但我不能一直哭,我要坚强,不能让关心我的人失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沈允泽。
“下课了怎么不在教室?”他的声音低沉清晰。
我看了一眼李蔓轻轻说“我和蔓蔓在教学楼后面,她遇到点事。你去学校门口等我们,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是允泽。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慢慢想办法。不管怎样,我都陪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