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拎着冰袋和药膏,脚步放得极轻,到门口还顿了顿,确认没动静才推门进来。我握着冰袋敷手腕,冰凉压着肿胀的钝痛,刚才只顾着担心沈允泽,竟没察觉这么疼。
他把东西轻放在床头柜,目光扫过我肿得发亮的手腕,眼尾微挑,显然没料到伤得这么重,却没多问,转头对着沈允泽点头,语气少了公事公办的客气,多了发小的熟稔:“医生说你就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输完这瓶就能出院。消肿药膏拿了,一天擦三次,还有口服维生素,你俩都能吃。”
沈允泽只“嗯”了一声,视线始终没离开我的手腕,眉头拧得没松过:“工地和派出所那边,你盯紧点,别让郭氏钻空子。”他声音还有些虚,却依旧沉稳,半分含糊都没有。
“放心,都安排妥了。”高俊应得干脆,又看向我,语气软了些,“嫂子别太紧张,他就是熬狠了,歇两天就好。你这手别碰水、别用力,按时涂药。”
我点点头,抬手想按紧冰袋,动作稍大就疼得倒抽冷气,指尖蜷了蜷:“麻烦你了,高总,今天多亏你跑前跑后。”
“嫂子,别客气,都是自己人。”高俊摆了摆手,扫了眼我们俩,识趣地没多留,“我去门口守着别让记者闯进来。”说完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得没声。
病房里只剩我们俩,输液器滴答作响,窗外偶尔传来车鸣。我握着冰袋,胀痛感慢慢淡了,沈允泽微微侧身,靠在床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手腕旁没肿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点烫。
“还疼?”他声音沉了些,藏着实打实的担心,没有半句煽情,却比华丽的话更暖。
我摇摇头想缩手,却被他握住没受伤的那只,握得不算紧,却挣不开:“好多了,就是刚才扯了一下。倒是你,自己都站不稳,还在硬撑,万一出事怎么办?”话一出口,我才发觉语气里的嗔怪,脸颊微微发烫。
他没松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我不撑着,难道看着你冲上去挡钢管?你当时连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我退一步,你怎么办?”
我一时语塞。当时场面混乱,肖梁红着眼举着钢管,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冲动,不能让沈允泽受伤,根本没顾上自己。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忽然一酸,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阳光斜斜洒在他脸上,衬得脸色依旧苍白,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沈总,此刻眼底只剩我的手腕和藏不住的担心。我垂眸看着交握的手,他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和我布满老茧的手截然不同。
“当时太乱了,没想那么多。”我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以后别这样了。”他打断我,语气淡却坚定,“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你不用冲在前面。项目、麻烦,都没你安全重要,听见了吗?”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这时输液袋里的药液快见底了,护士推门进来,动作利落地拔针:“回去多吃点含糖的,补补气血,别再熬夜了。姑娘这手,冰袋敷够二十分钟就取,按时涂药,别碰冷水。”
我连忙应声,护士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沈允泽松开按针孔的手,拿起药膏拧开,薄荷味飘了出来:“伸手。”
我迟疑着递过手腕,他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抹在肿胀处,动作慢而轻,避开最疼的地方,生怕弄疼我。指尖的温度混着药膏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有点麻,却很舒服。
“别太用力揉。”我小声提醒,他抬眸看我一眼,眼底闪过柔和,动作更轻了,指尖偶尔碰到皮肤,都让我心跳漏半拍。
我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段始于协议的婚姻,似乎是他在让我一步步的靠近,让我对他产生情绪。
药膏很快抹完,他擦了擦指尖,把药膏放在我手边:“记得按时涂,早中晚各一次。”我点点头,心里暖意漫开,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静看着他。
沈允泽靠在床头,脸色好了不少,伸手握住我没受伤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我格外踏实。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高俊急促的声音,还夹杂着隐约的嘈杂:“允泽,不好了!郭氏不仅不认账,还找了记者堵在医院门口,拿着相机拍照,我拦不住,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握紧沈允泽的手。记者一来,这件事就有可能会朝不好的方向发展。沈允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柔和褪去,只剩平日的冷静锐利,他缓缓坐直身子,语气沉稳:“知道了,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