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到第十天,张彻把陈浩叫到监视器前面,放了一段前几天的打戏样片。
画面里陈浩演的马永贞在码头跟人放对,西洋拳的直拳勾拳组合,配上咏春的摊手膀手,打起来硬桥硬马。但张彻看完了没夸,反而指着一处地方说:“你这一拳打出去,力道是有的,但收回来的时候慢了半拍。镜头已经切到对手脸上了,你的拳头还在画面里晃。观众看的是对手挨打的表情,你的拳头抢戏了。”
陈浩盯着画面看了几遍,大概明白了。跑龙套的时候他只需要配合主角,出拳收拳都是配合着套招走的。现在自己当主演,镜头跟着他走,他的动作节奏得跟机位配合,什么时候出拳、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让对手的脸进画面,全有讲究。
“张导演,我回去找人练练镜头前的组合拳。”
“你找谁?”
“陈惠敏。我师傅。”
张彻挑了下眉:“陈惠敏?黑猫那个?”
“是。”
“他肯教你?”
“他说了教我几组适合镜头拍的花式组合。”
张彻点了下头:“行。练好了回来再拍。”
当天收工之后陈浩去了黑猫拳馆。陈惠敏正好在,听他说了张彻指出的问题,抱着胳膊想了想,把阿强叫过来,让他站到陈浩对面。
“你打他,用你平时最顺的组合拳。”陈惠敏站在侧面看。
陈浩戴上护具,朝阿强打出前手刺拳接后手直拳再接前手勾拳。打完收手,陈惠敏喊了停。
“你那个前手刺拳收得太快,后手直拳打出去的时候前手已经收回去了。镜头要是跟你的前手走,后手直拳打在哪儿观众看不清。”陈惠敏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用手比划着镜头的方向,“电影镜头不是人眼,人眼能同时看两边,镜头只能看一边。你出组合拳的时候得想好,这一组镜头拍的是你的左手还是右手。拍左手,左手打完了停一拍,让镜头跟上了再动右手。”
陈浩听明白了。这就是陈惠敏之前说的“镜头拳”。擂台上的组合拳讲究快,一拳接一拳不给对手喘息。镜头前的组合拳讲究节奏,每一拳都得给镜头留出时间,让观众看清楚。
“我给你排几组。”陈惠敏把阿强叫回来,“第一组,前手刺拳虚晃,后手直拳实打。刺拳出去收回来的时候慢半拍,让镜头看清你的手在动,然后再出后手。第二组,前手勾拳接后手摆拳,勾拳打完停一拍,让镜头跟着你的腰转,摆拳出去的时候镜头正好带到你的侧脸。”
陈浩跟着练了十几遍,每一遍陈惠敏都在旁边喊节奏:“停一拍。再快一点。后手跟上,别等。腰转大一点,镜头要带到你的背。”
练到天黑,几组镜头拳终于顺了。陈惠敏收了手:“回去自己对着镜子练。拍戏的时候别想太多,按这个节奏走,镜头自然跟得上。”
第二天回片场,陈浩把新学的镜头拳用上。一条打戏拍完,张彻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抬了下手:“这条过了。以后打戏就按这个节奏走,镜头跟得上,力道也看得出来。”
陈浩松了口气,旁边武行的人凑过来低声说:“你那个组合拳的节奏比前几天好多了,跟镜头咬得紧。陈惠敏教的?”
“嗯。”
“有个好师傅。”那人拍了拍他肩膀。
收工的时候张彻叫住他:“陈浩,明天有场一对多的打戏,你一个人打六个。动作设计刘师傅排好了,你今晚看看,明天来了先走位。”
陈浩接过动作设计图翻了一遍。六个人从不同方向围上来,他得在中间转着打,先用前手刺拳点最前面那个,转身后手直拳打左边,低头躲右边横扫,再回身侧踢踹后面那个。动作连起来大概十几秒,每一步都得精准,偏一点就打到人。
“行,今晚过几遍。”
回家路上他把动作设计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脑子里把每一步走位过了十几遍。动态视觉和动作记忆强化之后,这种套招图他看两遍就能记住七八成。到家之后他在帆布床边空手比划了几遍,陈明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会儿:“哥你干嘛呢?大半夜比划。”
“明天打戏。”
“你那个比划看着挺帅的。”
“帅不帅不知道,明天别挨骂就行。”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