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夜 红盖头
书名:一千灵异夜 作者:画灵影 本章字数:2496字 发布时间:2026-11-22

赵恒娶媳妇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倒不是他赵恒面子大,主要是新娘子来路不明。赵恒三十八了,光棍一条,家里穷得叮当响,三间土坯房塌了一间半,老娘瘫在床上五年,谁家闺女肯往这火坑里跳?可就在上个月,隔壁村刘媒婆突然领了个姑娘上门,说叫小荷,爹妈都没了,投奔亲戚路过这儿,想找个落脚的地儿。赵恒他妈躺床上瞅了一眼,当场拍板,把压箱底的五千块棺材本掏出来当了聘礼。

 

姑娘长得俊,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就是不爱说话。赵恒跟她处了半个月,总共听她说过三句话。头一句是“吃饭了”,第二句是“我睡了”,第三句是成亲头天晚上,她站在赵恒房门口,轻声细语说了句:“明天拜堂,盖头我自己戴,你别碰。”

 

赵恒心想这姑娘害臊,也没往心里去。第二天一大早,唢呐吹起来,鞭炮放起来,小荷自己穿戴好了红嫁衣红盖头,从西屋出来,安安静静坐到堂屋等拜堂。赵恒他妈让人抬着靠在里屋门框上看,笑得嘴都合不拢,说老赵家总算续上香火了。

 

拜完堂,新娘子进了洞房,赵恒在外头陪酒。喝到下午,村里几个后生起哄要闹洞房,赵恒拦着不让,说媳妇脸皮薄,改天再闹。大家伙儿笑他护食,也就散了。赵恒晃晃悠悠进了洞房,小荷坐在床边,红盖头还蒙着,一动不动。

 

赵恒搓了搓手,说媳妇,我掀盖头了啊。他伸手去够盖头角,小荷突然抬手挡了一下,声音闷在盖头底下:“你喝酒了。”赵恒说喝了一点,不碍事。小荷说:“你出去醒醒酒,我不喜欢酒味。”赵恒觉得这要求有点怪,但想着新媳妇嘛,顺着点。他出去转了一圈,灌了两碗凉水,嚼了半把茶叶,又回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先站门口问:“媳妇,我能进来了不?”里头安安静静,过了几秒才应了声“嗯”。赵恒进去,手刚碰到盖头,小荷又说:“灯太亮了,你把灯关了。”赵恒说关了灯我看不见你。小荷说:“不用看,你摸黑掀就行。”赵恒心想这姑娘花样真多,但大喜日子不想闹别扭,就把煤油灯吹了,摸着黑凑过去,一把扯下了红盖头。

 

黑灯瞎火啥也看不见,赵恒伸手去摸媳妇的脸,摸着挺滑溜,就是凉,凉得跟井水似的。他往下摸脖子,摸到锁骨,再往下摸胸口,手停住了。小荷的心跳不对,跳得太慢了,隔好几秒才“咚”一下,跟敲鼓似的又沉又闷。赵恒打了个激灵,问媳妇你是不是不舒服。小荷抓住他的手,说:“别停,往下摸。”

 

赵恒壮着胆子往下摸,摸到肚子的时候,手心底下突然鼓了一下,像里头有什么东西踹了他一脚。他吓得往后一缩,小荷在黑暗里咯咯笑起来,声音尖细,跟白天说话完全两个调:“忘了跟你说了,我肚里揣了个娃,隔壁村王屠户的,他不认账,我才跑出来的。你要是不嫌弃,生下来算你的。”

 

赵恒脑子嗡的一声,那点酒全醒了。他跳下床摸到火柴,嚓一下点着煤油灯,回头一照,吓得差点把灯扔出去。床上坐着的小荷肚子鼓得老高,把红嫁衣撑得紧绷绷的,少说也有七八个月了。可赵恒清清楚楚记得,拜堂的时候她腰身还跟没出阁的姑娘一样细。

 

小荷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黑黄的牙:“你妈不是急着抱孙子吗?现成的,省得你费劲。”赵恒他妈在里屋听见动静,扯着嗓子问咋了。赵恒刚想喊妈,小荷突然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把红盖头重新蒙在脸上,躺平了,肚子一起一伏,跟没事人似的。

 

赵恒冲进里屋,他妈歪在床头问他新娘子咋样。赵恒想说这媳妇有问题,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爸死得早,他妈瘫了五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他成家。他要是把媳妇撵了,他妈能当场气死。赵恒蹲在床边,攥着他妈的手,半天说了句:“挺好,睡了。”

 

当晚赵恒没回洞房,在堂屋板凳上凑合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小荷自己起来了,穿戴整齐,肚子也不鼓了,腰身又跟姑娘似的。她系着围裙在灶上煮粥,见赵恒进来,细声细气叫了声“相公”,跟昨晚判若两人。赵恒问她昨晚咋回事,小荷一脸茫然:“昨晚?我睡了啊,你啥时候回的屋?”

 

赵恒以为自己喝断片了,也就没再追问。接下来几天小荷表现得无可挑剔,做饭洗衣伺候婆婆,手脚麻利嘴又甜,把赵恒他妈哄得天天抹眼泪,说祖坟冒青烟了。赵恒慢慢放下戒心,觉得那天晚上可能是自己喝多了眼花。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赵恒起夜撒尿,路过西屋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他凑过去贴着门缝听,小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电话。可赵恒家没装电话,村里就村支书家有一部。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小荷在说:“嗯,找到下家了,家里穷是穷点,好歹有个窝。再等半个月,等老太太咽了气,房子地都是我的了……肚子里的?早处理了,王屠户那边你帮我兜着,别让他来找……”

 

赵恒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连滚带爬回堂屋,抄了把柴刀,一脚踹开西屋门。小荷躺在被窝里,举着手机贴耳朵上,屏幕亮着,根本没信号。见赵恒进来,她慢慢把手机放下,脸上那副温柔样儿一点点裂开,嘴角往上一挑,露出昨晚那排黑黄牙:“你听见了?那省得我多费口舌。你妈那瘫病,最多再撑十天,到时候房子归我,你爱去哪去哪。”

 

赵恒举着柴刀说要报警。小荷哈哈大笑,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报啊,你看看这上头有没有信号。”赵恒低头一瞅,手机屏幕上头信号栏空的,但微信对话框还亮着,对面头像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跟她穿的一模一样。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这个不行,换下一个。记得走之前把盖头给他蒙上,让他也替咱们拉个下家。”

 

赵恒还没反应过来啥意思,小荷已经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红盖头,冲他晃了晃:“来,相公用这个蒙上眼睛,我带你看看好玩的。”赵恒扭头就跑,跑出院子跑上村道,一口气跑到镇派出所报案。警察跟他回村,推开赵恒家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灶上还温着一锅粥,西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赵恒他妈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叫都叫不醒。

 

小荷不见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警察查了半个月,压根没这个人,刘媒婆也说不认识什么小荷,就是赵恒自己找上门让她帮忙说的亲。赵恒他妈打那天起就没醒过来,医院查不出毛病,就是睡着,喂饭会咽,翻身会哼,就是不睁眼。赵恒伺候了三年,他妈走了,走那天突然睁了眼,跟赵恒说了句:“那姑娘走的时候跟我说,下回给你说个更好的,你等着。”

 

赵恒到现在还单着,有人给他说媒他就躲。村里人都说他魔怔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年清明他上完坟回家,灶台上都会多出一碗温热的粥,西屋床沿上坐过的地方,被褥上有个浅浅的窝,凉得跟井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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