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回到王爷府,已是半夜。
盈盈月光,树影摇曳。府中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李清越看着前面带路的春祥,只有他候在侧门,等萧衡回来。想不到萧衡这样尊贵世子,只有一位小厮照料起居。
嗒!春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推开院门。
“萧哥哥,你回来了!”院里坐着的香雪,听到开门声,莞尔一笑,欣喜地抬眸看去。在看到萧衡身边跟着的女子,顿时,几分不悦。
香雪攥紧手中帕子,站起身,又面带微笑,迎上走来的萧衡,满眼都是他。
“萧哥哥,我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在院里等你最好。这么晚,你饿了吧?我这就去为你热饭菜。
不知你想吃什么,我想着你胃口应该不变,平常你爱吃的几样菜,我都做了。桂花鸭、燕窝粥……”
“我不饿。”萧衡面色冷冽,没有理会香雪,仿佛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绕过她,走向房门。
李清越微怔,想不到萧衡还真是冷漠无情,丝毫不顾及香雪精心准备,径直走开。
“萧哥哥,那明日想吃什么?我亲手做。”香雪追上去几步,伸手,去抓萧衡的衣袖,落了空。
嘭!萧衡反手关上房门,没有言语。
“萧衡这是怎么了。想发火?”李清越看着窗户上映照的身影,暗自猜测。有些尴尬,没敢回头去看吃瘪的香雪。
不过,这姑娘对萧衡可真是好脾气。要是寻常人,特地为他做那么多菜,满心喜欢地等他到半夜,而等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我不饿”。这般,依然笑意盈盈问明日想吃什么。
眼看香雪即将转身,站在原地的李清越假装没看见,走向第一间房,推门而进。
在房内,她听到香雪走远的脚步声,接着是春祥关门声。
方才的事,春祥好像司空见惯。李清越不禁佩服这样的小厮,看到,也可以当做没看到,不劝,更不会掺和世子的事。
令她奇怪的事,萧衡的爹,人在府中,可对于萧衡的回来,不闻不问。这可比不上寻常人家的父子。想到自己平日当值,到回家的时候,陆叔都是一脸乐呵,问上几句,再做上两个菜。
“难怪萧衡性子冷,这府上的人,多是如此。”她心里想着,也就见怪不怪了,
院外恢复平静,李清越褪去外衣,拿起桌上的剑鞘,藏在枕下。躺在床上,辗转,没能入睡。
不知多久,渐渐有了睡意,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听到院里有轻微的脚步声。
她刚想起身,却发现身子沉得很,手臂软绵无力。睁开眼,窗外月光盈盈,树影摇曳,一片寂静,哪里还有什么脚步声。
“难道,是我听错了?也是,这王府中,也不可能招贼。”想着,便有睡了过去。
院外,微风拂拂,月光下,小径苍白。春祥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的萧衡,步子不紧不慢。
春祥回头,看着面上木然,双眼合上的萧衡,满意地点点头。低声庆幸道:“还好,他这次回来,没有什么变。我用了王爷给的香,他还是乖乖跟着出来。”
对于这位世子,平日里,春祥向来是低眉顺眼。可打心里,都瞧不起世子。
他冷笑一声,暗自道:“哼!萧衡,与其讲是梁王府的世子,还不是王爷手里的一枚棋子,要用时,就招来。不用了,就放着,才有喘息之机。”
府上,其他人对这位十年前寻来的世子,恭敬可远不如王爷次子萧棠。私底下,府中年长者的下人,传萧衡并不是王爷的亲儿子,所以不受待见。
不过,这事也就是私底下传开,明面上,可没人胆敢对萧衡不敬。
要是讲府上对萧衡真心好的人,也不是没有。跟他一起进府来的丫头香雪,就是一个。
这丫头平日里,特地做各种好吃的吃食,给世子送去。可惜萧衡并没有看在眼里,不吃,对那丫头更是冷漠。就算这样,香雪那傻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也是,萧衡长一张白净的脸,京都城里那些个不明世事的世家小姐,多少人为他痴迷。
不过令春祥没想到的事,往日里,对人冷冽的世子,这次居然带一位女子回来,还让她住在院里。
那位姑娘,除了有些姿色,春祥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好的。瞧那姑娘,带着佩剑,举手投足之间,应该有功夫傍身。
那姑娘住到世子院里,是有些棘手。还好,春祥也就多加点量的香,还是能保证她不坏事,安然好睡。
绕过假山,到了一处偏僻小院,春祥抬头,看着洁白的院墙,半墙藤蔓,树影遮掩,显得格外清冷。
踏上石阶,看了眼门上的牌匾“如梦阁”,透过门缝,院中昏黄的灯光。
咚咚咚!春祥敲了三下门,静等里面的人发话。
“进来。”
里面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
春祥轻推开院门,看到院中站着的梁王,一袭青色云纹长袍,凤目微挑,神色威严。
他面上堆笑,颔首行礼道:“王爷,人,我带来了。”
“好。还是带他去书房。”梁王眼眸里的冷冽,一瞥,扫看春祥的脸,又看向萧衡面上神色,嘴角一丝冷笑。果然是没变,还是与之前一样,闻了血兰枫的香,就乖乖听话。
春祥轻车熟路,收起手中的香,几步去打开书房的门。将桌椅移开后,重新点燃香,走回,对着萧衡的脸,打个圈,随即,往房里走。
萧衡跟着香飘散出的白烟,走了进去。虽然他闭上双眼,如夜游症,行走如常。
春祥将人带到左侧墙边,依旧的原来位置。继而,转身,走出房间。恭敬地对着门口的梁王道:“王爷,我这就去院外守着。确保没人在附近!”
“好。你下去吧。放机灵点。”梁王摆手,示意春祥退下。
他看着春祥走出院子,赶上门,脚步声远去,才转身,进入书房。
走到一面铜镜前,他看到镜中,眼角的些许细小皱纹,面色暗淡,肉眼可见的衰老。虽然已四十三岁,养尊处优,面容看起来,只是接近不惑之年。
不禁轻叹:“真是岁月催人老。萧衡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还真是不习惯,要是皇上派他出去个把月,那我岂不是要等更久。可惜,我还没有找到比萧衡更合适的人。”
王爷走到萧衡面前,狡黠一笑,暗想,“不过,萧衡带来的那位姑娘,应该就是皇上选定的人。
呵!我得找个时机,试一试,看皇帝选定的人,血又是怎样的不同。”
不过,比起女子,他还是更倾向男子的血。每次换入萧衡的血,自己都更觉得年轻许多,面容焕发。
想到这,他已经迫不及待,快步走到墙壁,抬手掀开那副仙鹤图,按下机关。
轰!一声闷响,暗门缓缓开启。
梁王点燃密室里的灯,烛火通明,几乎空旷的房间,最是醒目的是摆放在中央的一张乌黑大石床。
床被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摆放着一只乌黑发亮的手镯。
这间密室里的东西,可是梁王花半辈子,才收罗到的宝贝。他得意一笑,取下墙上暗盒里的一截香,点燃。
随着白色的烟雾飘扬,木然站在原地的萧衡,朝白烟飘落的方位走去。
“萧衡,躺下。你可以安心睡了。”梁王声音沉厚,话语带着蛊惑。
梁王将那半截香放在石床上,看着萧衡闭着的眼,面上淡然,木然走向床边,听从地躺下。
“看来,我前面的担心实属多余。萧衡离开的大半个月,归来,还是在我的掌控之中。”梁王眼里的狡黠,掐断香,拿起那只乌亮的手中,打量一眼,甚是得意。
他指腹轻擦过手镯表面,渐渐浮现的交织纹路,“咔”的一声轻响,从手镯里冒出月牙状的小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