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是个美妆博主,准确地说,是个快要干不下去的美妆博主。粉丝卡在五万死活上不去,最新一条视频的播放量还没她妈跳广场舞的围观群众多。她正对着镜头拆一个三十九块九包邮的眼影盘,边拆边背台词,说这个配色绝了,那个闪片太美了,其实心里在滴血,这玩意儿飞粉飞到能当面粉用。
拆到一半,快递盒里掉出来个黑袋子。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物流单号,就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袋,里头装着一盘眼影。外壳是全黑的,磨砂质地,一个字没有,连个牌子都没标。林晚舟以为是哪个小品牌寄来的公关品,心想现在连垃圾都寄得这么神秘了?她抠开盖子,愣住了。
十二个颜色,从打底的裸色到眼尾加深的深棕,再到提亮的珠光,一应俱全。关键是那个质感,粉压得极实,手指蹭上去像摸到丝绸,显色度高得吓人,轻轻一抹就是浓郁的颜色。林晚舟做了三年美妆博主,摸过的眼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盘,这盘她没见过,但凭手感就知道,这玩意儿不便宜。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化妆刷,在自己眼皮上试了一个色。灰棕色,带一点点紫调,抹开之后她盯着镜子看了足足十秒钟。太好看了,那个晕染的过渡自然得像天生就在那儿似的,显得眼睛深邃又干净。
当晚她就录了一期视频,标题叫《开箱一个连牌子都没有的神秘眼影盘,结果惊了》。她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她这种小博主发视频基本等于往海里扔石子。结果第二天醒来,播放量三十万。评论区炸了。
“求链接!”“这什么神仙配色!”“博主眼睛也太好看了吧!”林晚舟看着蹭蹭往上涨的粉丝数,从五万涨到七万,还在涨。她赶紧又录了一期详细教程,专门用那盘眼影画了个全妆。这次播放量破百万,粉丝涨到十五万。广告商开始私信她了,有品牌想让她带货,开价比她过去半年收入都高。
林晚舟尝到甜头,开始频繁用那盘眼影出教程。每次画完,数据都好得吓人。她的粉丝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评论区全是彩虹屁,有人说她技术突飞猛进,有人说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风格,还有人说她眼睛里有光。
唯一让她不舒服的是那些私信。有人说:“姐姐你画这个妆太美了,我明天也要学着你画。”有人说:“我今晚就试试这个配色。”林晚舟没太在意,美妆博主嘛,粉丝跟着学妆太正常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个大学生,男生,在林晚舟某条视频底下评论“这个眼妆绝了,我一个大老爷们都想试试”。林晚舟还笑着回复了句“试呗”。三天后,这个男生被发现死在宿舍里,死因是急性过敏。他眼皮上还留着没卸干净的妆,灰棕色晕染得恰到好处,眼尾加深,中间提亮。和林晚舟视频里的画法一模一样。
林晚舟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吃泡面,筷子停在半空。她告诉自己这是巧合,有人就是会对某些化妆品过敏,这很正常。她没往心里去,继续更视频。
第二个出事的是个宝妈,在林晚舟最新视频下面点赞,评论说“生完孩子好久没化妆了,明天一定要美美地画一个”。第二天她老公发现她倒在卫生间,手里攥着化妆刷,脸上是画了一半的妆。法医鉴定是心脏骤停,但那个眼妆已经完成了大半,灰棕色的晕染,眼尾那一点紫调,和林晚舟一模一样。
林晚舟开始慌了。她翻遍了所有出事的粉丝的社交账号,发现他们出事前一天,都给她最新视频点过赞,都评论说要学着画。她吓得把那盘眼影锁进抽屉,停更了整整一周。粉丝在评论区哀嚎,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她不敢说。
一周后,她忍不住了。流量掉得太快,广告商也跑了,她看着银行卡余额,觉得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她把眼影拿出来,化了个妆,对着镜头说“失踪人口回归”。当晚点赞破十万。
第二天,死了六个。
林晚舟把眼影盘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她剪了个粉碎,冲进马桶,结果第二天门口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快递。没有寄件人,没有物流单号,里面是那盘眼影,全新,一个字没有。
她疯了似的找上家,问遍了所有合作过的小品牌,没人承认寄过这玩意儿。她拿去专业机构检测成分,结果一切正常,就是普通的化妆品原料,没有任何违禁添加物。她问检测员这盘眼影有什么特别的,检测员说:“挺好啊,粉质细腻,显色度高,比市面上大多数眼影都好用。”
“那它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检测员笑了:“你当是毒药呢?化妆品能有啥副作用,顶多过敏呗。”
林晚舟看着检测报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这个社会每天都在死人,只是她恰好注意到了。她抱着侥幸心理又更新了一期,这次用的是别的眼影。数据平平,没死人。
她又用回那盘神秘眼影。数据爆了,又死了三个。
林晚舟彻底不干了。她把眼影盘用胶带缠了个严严实实,塞进保险箱,锁死。然后发了条视频,说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归期不定。粉丝评论全是挽留和舍不得,点赞数依然蹭蹭涨。林晚舟看着那些小红心,浑身发冷。
保险箱是第三天被打开的。林晚舟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锁了三道,密码加指纹加钥匙。但她早上醒来,眼影盘就摆在化妆台上,干干净净,连胶带印都没有,像新的一样。她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又画了一次。
那条视频爆了。当晚她盯着数据后台,看点赞数从十万涨到二十万,手一直在抖。评论区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姐姐这个晕染手法绝了,我明天去约会就画这个!”配了个爱心表情。
林晚舟盯着那条评论,盯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刷新了一下页面,那个账号已经注销了。评论区多了一条官方讣告,是家属发的,说女孩昨晚突发脑溢血去世,年仅二十三岁。
林晚舟关掉电脑,走进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灰棕色的眼影,眼尾那一抹紫调,完美得像印刷上去的。她拿起卸妆水,狠狠擦掉。擦完之后她愣住了——卸不干净。眼影像长在皮肤上一样,怎么擦都有印子。
她又用卸妆油,用磨砂膏,用热水烫,那层灰棕色纹丝不动。她拿了把修眉刀,刮掉一层皮,底下还是灰棕色。她又刮了一层,还是。
林晚舟扔掉刀,跌坐在地上,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盘眼影不是在控制别人,而是在标记她。每一个点赞的人,都在替她分担那层颜色。点赞越多,她脸上的妆就越牢固,那些人身上的颜色就越深。而她停更的时候,颜色就开始往回渗。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盘眼影,翻到盖子内侧。之前她从来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磨砂壳上有一行极小的字,得对着光才能看见。她凑近了看,上面写着:“你的美丽,由他们供养。”
林晚舟把眼影盘扔出窗外,第二天它又出现在枕头边上。
她试过烧,烧不坏。试过扔进河里,第二天它漂回她浴缸里。试过埋进土里,第二天它从花盆里长出来。最后她认命了,继续更新视频,继续涨粉,继续死人。她学会了只发不露全脸的局部教程,只发试色不发上脸,尽量降低杀伤力。但粉丝还是蹭蹭涨,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点赞,说要学着画。
她现在每天化完妆都要对着镜子确认一遍,自己的脸是不是又深了一个色号。今天早上她发现眼尾那抹紫调已经蔓延到颧骨了。
而她最新一条视频的点赞数,还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