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夜 无影灯下
书名:一千灵异夜 作者:画灵影 本章字数:2889字 发布时间:2026-11-21

我醒过来的时候,嘴里还插着管子。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眼皮沉得抬不动,只能眯着一条缝看天花板,白花花的,晃眼睛。

 

护士在旁边忙活,跟另一个说:“三床醒了,生命体征平稳,通知刘医生。”

 

刘医生是我主刀大夫,术前谈话时见过一面,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跟我保证“微创小手术,三天出院”。我冲他点了点头,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在想,阑尾炎而已,割了完事。

 

但此刻我躺在这儿,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肚子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我拿手摸了摸,纱布缠得老厚,按说阑尾手术刀口也就三厘米,这纱布面积快赶上我巴掌大了。我想开口问,嗓子眼儿里插着管子说不出话,只能嗯嗯啊啊地比划。

 

护士拍拍我肩膀:“别急,麻药劲儿还没过,少说话多休息。”

 

我只好躺着。过了不知道多久,麻药劲儿退了些,管子也拔了,我第一句话就是:“我肚子怎么这么大动静?”

 

真不是矫情。刀口底下有种说不清的坠胀感,像有人往我肚子里塞了块石头,死沉死沉的,翻身都费劲。隔壁床陪护的大姐探过头来瞅了一眼,表情怪怪的,没接话。

 

第二天刘医生来查房,我赶紧问他:“刘大夫,您到底给我割的什么?阑尾刀口咋这么大?”

 

刘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标准得像印在广告牌上:“小手术,切除了一点多余组织。你放心,病理报告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什么多余组织?我术前检查不就说阑尾发炎吗?”

 

“术中情况跟影像学有出入,很正常。”他拿手按了按我肚子,我疼得倒吸冷气,他倒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后天可以下床走动。”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病人,像看什么标本。

 

术后第三天,我能下床了。扶着墙慢慢挪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对着镜子撩起病号服看了一眼。刀口从肚脐往下竖着切了将近十公分,缝得密密麻麻,像条大蜈蚣趴我肚皮上。这他妈叫微创?这刀口比剖腹产都大。

 

更奇怪的是刀口上方的皮肤。我拿手摸了摸,底下好像有块硬邦邦的东西,按下去还会动,慢悠悠地往旁边滑了一下,跟肚子里养了条鱼似的。

 

我吓得差点尿出来,扶着墙回病房按铃叫护士。值班护士来了,我说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表情一点不惊讶:“正常,术后肠道蠕动恢复,会觉得有东西在动,放几个屁就好了。”

 

“不是肠子蠕动,是滑着动!跟鱼一样!”

 

“您太紧张了,”她给我量了量血压,“高压一百六,放轻松,实在不放心明天做个B超。”

 

当天晚上我没睡着。隔壁床大姐呼噜震天响,我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忽然感觉肚皮底下又动了一下,这回动静更大,从左边肋骨底下一直窜到右边胯骨,像有人在我肚子里翻了个身。

 

我拿手机照肚子,皮肤表面鼓了个包,拳头大小,几秒钟后瘪下去了。

 

第二天B超,操作的小姑娘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眉头越皱越紧。她叫来另一个年长的大夫,俩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跟我说:“腹腔内未见明显异常,可能有少量积液,回去多观察。”

 

我说不可能,我亲眼看见鼓包了。她们面面相觑,最后刘医生亲自过来,笑容还是那么标准:“术后肠胀气而已,你要是不放心,我们给你做个增强CT,不过得自费。”

 

“做!”

 

CT约在下午。我躺进那个圆筒机器里,听着“吸气、憋住、喘气”的指令,心里盘算着要真是医疗事故,该索赔多少钱。做完我特意问技师:“片子我能看看吗?”

 

技师笑着摇头:“得等报告,您先回病房。”

 

报告第二天才出来。刘医生拿着片子往阅片灯上一夹,指着上面一块灰白色的影子说:“你看,这是手术留下的钛夹,止血用的,很正常。”

 

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形状不太对。钛夹应该是个小V字形,这个小点圆不圆方不方的,怎么看怎么像个蜷着的小人儿。

 

“刘大夫,您跟我说实话,您到底从我肚子里切了什么?”

 

他收起片子,笑容不变:“阑尾啊,还能是什么。你太焦虑了,这样吧,我给你开点抗焦虑的药,再住两天观察观察,没事就出院。”

 

当天晚上我趁护士查完房,偷偷溜进医生办公室。电脑没关,我翻了半天文件夹,找到我名字的手术记录。别的看不懂,但有一栏写着“标本送检:①阑尾 ②腹腔游离体(约8×5cm,疑似畸胎瘤)”。

 

畸胎瘤。

 

我手抖着往下翻,病理报告附件里有一张照片,是切下来的“游离体”剖面。灰白色的囊皮里裹着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几缕头发、两颗牙齿、一小截指骨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团黏糊糊的油脂。

 

我他妈肚子里长了个孩子?不对,是长了个能变成孩子的半成品?

 

我捂着嘴没让自己吐出来。把页面关掉,恢复原样,溜回病房。一整夜我摸着肚子上的刀口,感觉里面又动了一下,这回我确定了,它在找什么东西。像婴儿在子宫里伸手够脐带。

 

第二天一早我跟刘医生说我要转院,他不让,说术后感染风险高不能随便转。我跟他吵起来,他叫了俩保安把我架回病房,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

 

再醒来的时候,我手脚都被约束带绑床栏上了。刘医生站在床边,笑容终于没了,表情冷得吓人:“陈先生,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怀疑是罕见的术后精神障碍,为了你自身安全,暂时采取保护性约束。”

 

“我没疯!你从我肚子里掏了个东西!那东西还在动!”

 

“那是肠道蠕动。”

 

“你他妈把照片调出来!病理报告上写的畸胎瘤!那里面有人骨头!”

 

刘医生眼神闪了一下,扭头跟护士说:“加一针氟哌啶醇。”

 

药推进留置针的时候我拼命挣扎,余光瞥见隔壁床大姐翻了个身,面对着我,眼睛睁着,直勾勾盯着我肚子。她嘴唇动了动,我读出来了,她说的是:“别喊了,我上礼拜也被掏了一个。”

 

她撩起病号服下摆,肚皮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蜈蚣疤,比我早愈合几天,已经结痂了。她指指自己的肚子,又指指走廊方向,拿口型比了两个字:“很多。”

 

我冷静下来了。假装药效发作,闭眼装睡。等护士走了,隔壁大姐凑过来小声跟我说:“这医院专门搞这个,你肚子里长的那叫‘寄生胎’,医院收的,一个给三万。刘医生专门挑阑尾炎误诊的病人做,你术前检查单上写的是急性阑尾炎对吧?其实他们早看出来了,故意骗你签手术同意书。”

 

“你咋知道的?”

 

“我老公是医药代表,他们那圈子都传遍了。这家医院背后是个生物公司,专门收畸胎瘤做研究,你在网上搜‘畸胎瘤细胞治疗’,出来的全是他们家的专利。”

 

“那你咋不跑?”

 

大姐叹了口气:“我跑啥?我肚子里那个又没成型,掏了就掏了,三万块钱够我交半年房租。我就是提醒你,别闹,闹大了他们给你打一针‘术后并发症’,你家属连尸都捞不着。”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肚子里的东西又翻了个身。

 

当天下午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给我转五百块钱,我出院打车。”

 

我妈秒回:“咋了?不是后天出院吗?”

 

“改今天了。医生说我恢复特别好,提前放人。”

 

我妈给我转了钱,还多转了两百,让我路上买点好吃的。我拔了留置针,把约束带解开,趁护士换班溜出病房。隔壁大姐冲我摆了摆手:“别回头,走楼梯,电梯有监控。”

 

我从三楼安全通道一路跑下去,后门出去打了辆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最近的派出所。”

 

路上我摸了摸肚子,刀口底下那个东西还在,慢悠悠地转圈。我低头跟它说:“别转了,咱俩一会儿去派出所报案,你算物证。”

 

它好像听懂了,老老实实趴那儿不动了。

 

到了派出所,我跟民警同志说我要报案。民警问我报什么案,我说:“有人偷了我肚子里的东西,还给我缝回去了。”

 

民警同志看了我半天,扭头冲里屋喊:“老张,你来看看这个,是不是又是‘仁爱医院’那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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