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一时寂静,唯有风吹枝叶簌簌作响。张一飞僵立原地,一身裹挟多年的黑煞魔气被降魔剑气涤荡一空,一身魔功尽数消散,经脉之中空荡荡的,再无往日翻涌的凶力。方才撕心裂肺的剧痛缓缓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长久心魔破碎之后的一片清明。
那些被他亲手屠戮的百姓、殒命在刀下的江湖人,一幕幕在脑海之中翻涌浮现。他垂落双臂,久久不言,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许久,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桀骜狂态,只剩沉重的愧悔。
他朝着陆阿三深深躬身,腰背弯得极低:“陆少侠,你一剑废我魔功,看似断我修行,实则是救我于魔道苦海。我追随雷万年多年,替天阴教东征西杀,手上血债累累,罪无可赦。今日心魔尽破,我张一飞幡然醒悟,愿痛改前非,弃魔归正,再不做天阴教的爪牙。”
陆阿三握着降魔剑,眸光平静,没有半分赶尽杀绝的杀意:“正邪本只一念,悔改不难,难在往后持之以恒。你若真心向善,便用往后的所作所为自证本心。”
刘丙荣缓缓走上前,气息尚虚,看着张一飞,缓缓开口:“浪子回头,江湖尚有容身之地。只是雷万年心狠多疑,若是知晓你反戈,必定不惜一切除你而后快。”
“我明白。”张一飞重重点头,随即抬眼看向陆阿三,语气郑重,“天阴教的暗哨遍布各州要道、山口渡口,寻常行路极易被盯上。我在教中多年,熟知他们布哨的位置、传讯的暗号,还有几条避开追踪的隐秘小路,我尽数告知于你,好让你早日铲除魔教!”
孟小婉在一旁静静听着,手中伤药还攥在掌心,眼底带着几分释然。
陆阿三闻言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张前辈。我此行第一件事,是先送小石头返乡,送他回到他爹娘身边,安顿妥当之后,再动身寻访白衣派那两位残存的传人,追查当年重创雷万年的神秘高人。集齐力量,一同对抗天阴教。”
这话一出,张一飞神色一凛:“雷万年一直视这两位白衣派弟子为心头大患,也一直盘查二人行迹,更是要杀之而后快。”
他不再耽搁,压低声音,将太行山沿线、官道隘口的暗哨据点一一说出,何处有潜伏的探子、他们识别同伴的记号、发现异动之后传递消息的法子,还有几条穿山越岭、避开所有哨卡的荒径,细细交代清楚,一字不漏。
“切记,遇到穿灰短打、腰间系黑绳之人,万万不可与之搭话。”张一飞反复叮嘱。
陆阿三默默记在心底,一一颔首。
刘丙荣看向陆阿三,缓缓取出一枚温润洁白、刻着药草纹路的玉牌,递到他手中:“这是白衣派当年的信物,若是有幸寻到那两位白衣派弟子,持此玉牌,他们才肯信你。”
孟小婉连忙取来一个布囊,里面丹药、干粮、伤药一应俱全,交到陆阿三手上,轻声道:“一路保重,万事谨慎。”
陆阿三收好玉牌,背上降魔剑,转身走向谷内青石边。小石头正怯生生坐着,看见陆阿三走来,一双大眼睛亮了起来。
“小石头,走,我送你回家,去找你爹娘。”陆阿三蹲下身,声音放得柔和。
小石头用力点头,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一切收拾妥当,陆阿三牵着小石头,转身向众人辞行。
“刘谷主,小婉妹子,张前辈,我去了。待安顿好小石头,便循着线索寻访白衣派两位高手,追查那位神秘前辈的踪迹。他日汇合,共伐天阴教。"
刘丙荣抬手一挥:“去吧,我们会在此处静候你的消息,若有魔教来犯,我与小婉、张一飞守住谷口,绝不叫后方生乱。”
张一飞拱手相送:“少侠切记我所言暗哨路线,万事小心,盼你早日寻到他们,共破魔祸!”
陆阿三微微一揖,牵着小石头,踏出药王谷。
一场寻访之路,就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