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夜 第十二次出生
书名:一千灵异夜 作者:画灵影 本章字数:2372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我妈说,我生下来的时候没哭。护士拍了我屁股三下,我才哇了一嗓子。但我开口说的第一个字,不是“妈”,是“又”。

 

“又什么?”我妈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琢磨过味儿来。

 

我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个算命瞎子,拄着根竹竿在巷口喊:“前世债,今生还,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别的孩子吓得往家跑,我蹲在瞎子脚边,仰头问他:“我上回欠你的那五十块钱,这算还清了吧?”

 

瞎子竹竿差点杵我脑门上,哆嗦着问我妈:“这娃咋回事?”

 

我妈说小孩胡说八道,拎着我耳朵回家了。晚上我爸揍了我一顿,因为我跟他说:“你别打头,上回你打我头,我七岁那年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这回我想活长点。”

 

七岁那年,我果然从树上掉下来了。村里那棵老槐树,我爬上去掏鸟窝,树枝咔嚓一声断了,我摔在草垛上,毫发无伤。但我清清楚楚记得,上辈子这一摔,后脑勺磕在树根上,当场没气儿。

 

我趴草垛上愣了半天,爬起来拍拍屁股,跟我小伙伴说:“今天不掏了,这树跟我有仇。”

 

小伙伴问我咋知道的。我说:“我死过。”

 

从此村里人都管我叫“小疯子”。我爸妈带我去县医院检查,脑CT做了一溜够,大夫说一切正常,可能就是想象力丰富。回家路上我妈问我:“你老说死过死过的,那你上辈子叫啥?住哪儿?”

 

“也叫这名儿,就咱村东头第三排,门口有棵枣树那家。我媳妇叫翠兰,你认识,就现在隔壁刘婶她婆婆。”

 

我妈脸都白了。刘婶婆婆确实叫翠兰,前年刚没的,走的时候八十六。而那年我才五岁,压根没见过老太太活着时候的样子。

 

我爸不信邪,又问我:“那你怎么死的?”

 

“老了死的,躺床上喘不上气,翠兰给我熬了碗梨水,我没喝上就走了。”我砸吧砸吧嘴,“那梨水搁了冰糖,我闻着味儿了。”

 

我爸抄起拖鞋要抽我,被我妈拦住了。我妈红着眼圈问我:“那你记得我上辈子是谁不?”

 

我想了想:“你上辈子是我闺女。嫁到邻村去了,一年回来看我一趟。有一年发大水,你回不来,我站在村口等了你三天,后来就不等了。”

 

我妈哭了。我也不知道她哭啥,就上去抱了抱她,说:“没事妈,这回你当我妈,我肯定死你后头。”

 

这话说得更不像人话了。我爸又抽了我一顿。

 

就这么着,我在村里长到十二岁,平时跟正常人一样上学写作业,偶尔冒两句“上辈子”的疯话。时间长了大家也习惯了,顶多拿我当个乐子逗。隔壁刘婶还特意来问过我:“你上辈子真是我婆婆?那我嫁过来那年,婆婆给我打的那副银镯子,她藏哪儿了?我找了好几年没找着。”

 

我说:“灶台底下第三块砖,扒开,油纸包着。她怕你偷摸卖了,临死前塞进去的。”

 

刘婶半信半疑回去扒灶台,真找着了。打那以后,村里人对我的态度从“小疯子”变成了“小神仙”,动不动有人拎着鸡蛋来问我:“你帮我看看,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老李家的牛钱?他老挤兑我。”

 

我烦得不行。当小孩本来就够累了,还得应付这帮成年人。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十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个收古董的外地人。他在我家院子里转了一圈,盯上了我爷爷留下的那面铜镜,非要买。我爸说不卖,祖传的。那人临走前蹲下来看我,笑着说:“小兄弟,你眼熟啊。”

 

我也觉得他眼熟。想了半天,我想起来了。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翠兰守在我床边哭,旁边站着个男的,一个劲儿劝她:“嫂子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跟我过吧。”那男的长得就这副德行。

 

我蹭一下站起来,躲我妈身后:“妈,这人上辈子想娶我媳妇!”

 

我爸当场把人撵出去了。那人走了没三天,村里开始闹怪事。鸡鸭丢了好几只,全是脖子拧断的,血放得干干净净。晚上有人看见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个人影,拿根红绳系了个圈,往树杈上甩。

 

第一个出事的是刘婶家的大黄狗。狗平时凶得很,见人就叫,那天晚上一声没吭,早上被发现吊死在老槐树上,脖子勒着根红绳。

 

第二个是我同学二胖。他放学走夜路,经过老槐树时觉得有人拽他书包带,回头一看没人,再回头书包带被系树上了,打了个死结。他解了半天解不开,吓哭了,跑回家跟他爸说树成精了。他爸拿菜刀去砍树,一刀下去,树皮里滋出一股黑水,溅他爸一脸。第二天他爸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痒得把脸都挠烂了。

 

我知道是谁干的。那外地人走的时候留了句话:“你家那铜镜,不卖也行,拿别的东西换。”

 

我跟我爸说:“把铜镜给他吧,不然村里还得死人。”

 

我爸犹豫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把铜镜用红布包好,放村口石墩上,烧了三炷香,说了句:“东西拿走,人别来了。”

 

当天下午铜镜就不见了。村里再没出过事。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完。那外地人拿到铜镜之后,在县城开了家“前世今生咨询馆”,门口挂个大招牌,写着:“帮您找回前世的记忆,解今生未了之缘。”我还托同学去看过,回来跟我说店里供着面铜镜,好多人排队照,照完有的哭有的笑,还有人当场掏钱说要买“下一世的幸福”。

 

二胖他爸脸上的疹子退了之后,留了一脸疤。他喝多了酒就拎着酒瓶子去村口骂:“老子砍你一刀,你毁老子一张脸!下辈子别让老子碰见你!”

 

我路过听见了,跟他说:“叔,你别骂了。你上辈子砍过他一刀,他这辈子还你一脸疤,扯平了。”

 

二胖他爸愣了半天,问我:“那我下辈子呢?”

 

“下辈子你离树远点就行。”

 

今年我十八了,离开村子到城里上大学。室友问我为啥老做同一个噩梦,梦里有个人拿红绳往我脖子上套。我说:“没事,上辈子欠的,这辈子还。”

 

室友说:“你神经病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晚上我给妈打电话,她问我新学校咋样,缺不缺钱。我说都挺好,就是宿舍镜子有点多。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上辈子怎么死的来着?”

 

“老了死的,躺床上。”

 

“那就行。这回你记住,别爬树,别跟陌生人走,别接别人递过来的红绳。”

 

“知道了妈。你这辈子活得比我长,我肯定死你后头。”

 

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一句,挂了。我放下手机,对着宿舍镜子照了照。镜子里我身后站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嘴角带笑,脖子上有道红印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没人。

 

再转回来,人影还在,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行吧。既然上辈子没还完,这辈子接着还。大不了下辈子再出生一回,到时候我开口第一句话,还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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