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门半开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153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K哥叫他进去,是在周四的下午。传话的还是覃,传得比平时正式,说K哥请你进里间说事。请字一出来,覃自己先愣了一下。里间谈话从来是叫,这回是请。

往常叫人,K哥都把里间的门关严。关门是谈话,开门是唱戏。这门开一半,戏就唱给走廊里所有人听,唱的是K哥跟零七三交情照旧、账目照清。这天门没关,半开着,开着半扇。裴溯走进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道门缝。门缝里能看见走廊,走廊里能听见技术组的键盘声。K哥办事讲究,门开一半,多半是要外头的人听见点什么。

屋里还是那把椅子。K哥没让他坐,自己也没坐着,靠在桌沿上,手里剥着一颗糖。两个人都站着,这场谈话从头到尾就透着两个字,随便。越是随便的姿态,底下越是认真的事。糖剥了纸没吃,搁在桌上,跟前几回一样。

「日志的事,你处理完了。」K哥说。这是陈述,问号都没带。

他把这颗糖收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三颗,都是K哥给的,糖纸折得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他有时候收工晚了,会拉开抽屉看一眼那三颗糖,看完就关上。

三颗糖是三场谈话的收条。每一场的分量不一样,最轻的那颗是提他当副组长那天,最重的还在后头。他不知道第四颗什么时候来,可他知道,来了他一定得接。

「处理完了。」裴溯说。

「你猜是谁。」K哥说,「我不问答案,我猜给你看。」

猜给你看,是里间谈话的新玩法。K哥把审人倒了个个儿,变成他审自己。审得好不好,看裴溯怎么接。

裴溯站着没动。K哥今天这场谈话的路数跟以往都不一样,以往是他被问,今天对面自己搭台唱。K哥伸出一根手指头。「头一种,外头的师傅,调线路那天顺手干的。」第二根手指头。「第二种,小舅子带着人进去的,替牙仔抹东西。」第三根手指头,伸到一半,停住了。「第三种,我不说了。」

不说,就是说出来。第三种是什么,裴溯心里那本册子替他翻到了页。第三种是K哥自己。K哥借这条路把话递给他:你的账号被人用了,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这事我们俩都别再查下去。

屋里静了几秒。这几秒里裴溯把三种接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辩,稳,接。辩,是把自己摘出去,摘得太急,反而显心虚。稳,是装听不懂,K哥这场戏就白唱了,往后还得分头来试。接,是把锅接住,接住了,这场谈话就落了地。裴溯把这几秒用足了,用到脸上看不出东西。然后他开口,声音放得跟平常一样平。「前两种,我核过来源,都对得上。」他顿了顿,「第三种要是真有,K哥,那是我的失职,账号在我手上。」

K哥笑了。这回的笑有点真。「你这个人,接锅接得漂亮。」他把那颗糖推过来,「接着。替你把回本的那口甜。」

推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牌桌上推一张垫底的牌。牌面上是甜,牌底下是价。裴溯接牌的手很稳,稳到K哥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一格。

裴溯把糖接了。糖在手心里,硬的。糖纸剥好了再给人,是K哥给东西的路数,东西递到手,姿态放得低。可低姿态底下是账,这颗糖记在账上的名目,往后会越来越贵。他捏着糖退出里间的时候,指头在糖纸上按了一下,按出个浅浅的印。这个印他自己留着,意思是收讫。他明白这场谈话到这儿算是过了明路。K哥把偷桩人的案子当面挑破,挑破的意思是,这事从此挂起,谁也别再挖。挖下去,挖出来的东西两头都接不住。

「归档的期限,」K哥临了补了一句,「照旧往回改。改回去的记录,做得干净点。」

干净点。这三个字裴溯听懂了三层。头一层,K哥知道他改回去了。第二层,K哥要他把改回去的痕迹也做干净,让对面查不出来是谁改的。第三层最要紧——K哥开始教他怎么在园子的系统里替人收拾痕迹了。这一步跨过去,他就不再是园子的账房,是K哥私人的手。

他退出来,门缝在他身后合上,合得很轻。走廊里几个人的眼皮都没抬,抬了才不正常。这场戏唱给全组听,全组都得装没听见。走廊里的键盘声没断过,谁也没抬头。他回到座位,把那颗糖放进抽屉,跟K哥前几回给的那几颗摆在一起。四颗糖了。每颗糖都是一场谈话的收条,收条越攒越多,欠的账就越记越厚。

下午他照常干活。活是照常的活,手上多了一件。他把主控屋每次进出登记的页面翻拍了脑子一份,翻拍的工夫用了两天,攒下八回记录。八回里有一回的陪同岗,换成了侯三手下的人。换岗那天正是日志改动落下的日子,前后差不到两天。这两条线并到一起,偷桩人的影子就又清了一分。干到天擦黑,他去水房洗脸,老聂也在。两个人一人一个水龙头,谁也没说话。洗完了,老聂甩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丢下半句,主控那台机,前晚亮了一夜。

裴溯把水关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老聂的意思他接住了。偷桩人前晚又动了手,动的就是那台中转机。K哥叫他挂起,老聂给他递线索。一头劝他收手,一头催他往前,两头都是为他好,两头的路却是反的。他站在水房里想了想,把两头的意思都收下,走自己的第三条。

他擦了脸,回到工位,把归档记录的痕迹收拾了一遍,收拾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些,他关了屏幕,在心里给自己留了一句话。K哥的门半开,是让他选。可他早就选完了,他站在门里,走的却是门外那条道。这句话他谁也不会说。说了,那颗糖就不甜了。

睡前他把四颗糖在心里排成一排。头一颗是提他当副组长那天给的,第二颗是孙队长案子收尾,第三颗是龙总召见过后,第四颗是今天。四颗糖连起来,就是他在K哥账上的全部身价。身价涨得快,可涨身价的地方,也是将来跌得最狠的地方。他把这一排糖翻了个面,翻过去的那面写着两个字,利钱。利钱这个东西,滚到第四颗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估还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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