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零七三站住了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48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调线路的生人在北头待了五天,走了。

走前那天,龙总把K哥叫上二楼,谈了一个多钟头。下来以后,K哥在技术组宣布了一条新规矩,往后每天的日结数据,除了上报,要多存一份离线档,存北头。K哥说完,组里几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接话。这活听着是加担子,接了就是把自己的脚印每天往主控屋送一份。存档的活,又落在裴溯头上。K哥交代的时候加了一句,这活是我替你揽的,你干出个样子来。裴溯听出了这话的成色。揽活是抬举,抬举也是拴人。K哥现在用他的地方越来越多,越用越顺手,顺手到懒得再问为什么。这种信任裴溯接得住,也清楚它有价。K哥的信任是账,到期要还的账。

裴溯应了。应完他在心里把这条新差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头一遍看的是活,存档,照办。第二遍看的是路,往后每天走这一趟,是他往主控屋递眼睛的通道。离线档存北头,等于他每天要往主控屋送一趟数据。送数据的人,全园就他一个。这条每天走一遍的路,把他跟主控屋拴在了一起。阮姐封了外传的口子,龙总转头又给他开了一扇每天都要推一次的门。这园子的规矩就是这样,一手封,一手开。封的是外传的口,开的是自家的路。开给谁,全看谁有用。

送档第一天,他把主控屋的里外看了一遍。屋门上装了新锁,刷卡的那种,卡在K哥手里,他进门得K哥领。领了两回,K哥嫌麻烦,给他配了张副卡。卡到手那天,裴溯在铺上把它摸了很久。一张卡,比一把刀沉。看屋的时候他给自己找了名目,说存档前要核机器的日期时钟,怕数据错时。看守的岗听不懂,放行了。名目这东西,越像正经活越管用。屋不大,三台新机器架在铁架上,线走得整齐,一看就是外头来的师傅装的。屋里常年开着一台窗式空调,轰隆隆响,盖住了屋外的动静。裴溯存完档,顺手摸了摸机器的温度,又把配电箱的位置记了一眼。这些动作在运维身上是天经地义的,看人的岗也习惯了。他每天多停留的那十秒,就在这十秒里。十秒不长,可攒起来就是十秒乘以天数。他知道这些攒下的秒数,将来都得在会议室里报出来,报到小数点。

他这才明白K哥把副组长这个位子给他,是给了一步棋。棋从来不白给,都是拿来用的。K哥在技术组需要一个能看账的人,龙总需要一双看得见的眼睛,他自己是那个同时被两边看见的人。

被两边看见的人,脚下没有地,往下全是坑。他还是应了,因为除了应,他没别的路。

日子照旧往前滚。滚了半个月,园子里的人开始管他叫裴师傅。起头是三叔叫的,说修东西的不叫师傅叫什么。后来话务组也叫,看守也叫。零七三这个编号还在胸口印着,嘴上已经换成了裴师傅。他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称呼是水面上的东西,水面下的账,他一分没动。裴溯在园子里的位置,不知不觉又稳了一层。话务组的头目们知道零七三的表天天过龙总的眼,见了面先让半个身位。后勤的三叔给他留了热水房的钥匙,说夜里核数别喝凉的。连侯三见了他都把头点得比过去深。这份深里的意思,裴溯掂得出。孙队长的下场人人看得见,谁也不敢再惹技术组的人。怕出来的客气最结实,也最薄。这些客气背后是什么,他清楚。客气是给技术的,技术背后是龙总的喜欢。喜欢这个东西跟账一样,有来就有去,谁也不敢欠。可欠了喜欢的,就得拿命还。他见过上一位被喜欢的人,孙队长,如今连名字都成了忌口。

他把自己的位置在心里画了条线。这条线他每礼拜描一回,描深一分就多想一层退路。位置是梯子,梯子越高,摔下来的地方越硬。他不怕高,怕的是摔的时候手里没攥着东西。这条线的一头是副组长,一头是替龙总养数据的人。养数据的人有个别人没有的好处。全园的数天天从他手上过,谁多谁少,谁涨谁跌,他闭着眼都知道。这份知道,就是他手里的东西。坏处也有一个,他离那个坐庄的人近了。近到哪天龙总想看看他的底,一伸手就够着。

他给自己又添了两条规矩。头一条,龙总问什么答什么,答的数永远真,答的嘴永远浅。数真,人才敢用他。嘴浅,人才摸不透他。第二条,每月的离线档,他存完在登记本上签的字,笔画永远一样,连歪的地方都歪得一样。登记本是死的,签字的人得像个死物件一样稳定。稳定的东西没人怀疑。这条规矩他执行得很死。有天夜里他发烧,三十九度,签字那一栏还是照常去的,手抖着把名字签得跟平常一样稳。签完回去躺了半宿。烧能扛,字不能歪。

这天晚上点名后,老周递了馒头。递之前老周在窗口多站了两秒,这两秒是提醒,意思是今夜岗勤,东西小,快拿。裴溯接了,馒头进兜,人进屋,前后不超过三秒。这套手法两个人练了小半年,闭着眼都走得完。掰开,纸条上是阿德的字。北头的机器今晚试了线,通了,通话四分钟,打去哪不知道。裴溯把纸条嚼了,嚼得很慢。纸是糙的,嚼到一半有点干,他咽了两回才咽下去。通了。园子的新线打通了,从这天起,这个铁丝网里的生意,跟外头连得更紧了。他躺回铺上,睁着眼听了半宿的风。风从北边来,掠过铁丝网,呜呜地响。他想起林晚那句我上哪找你去,想起周警官那张筛查表。筛查表进了系统,回流的人一批一批回来,总有一个认得他。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活到那个人回来的那天,再把副本原封不动交出去。外头的人还在找他,里头的线已经通到了更远的地方。两头的赛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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