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龙总落网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75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裴溯被带出技术组的时候,院子里的仗已经打完了。

说是仗,其实没响几枪。裴溯后来才听年轻警察讲,外头围了两圈,里头的人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雨太大,铁丝网太密,这一夜想从园子里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出去。专案组进来的人比看守多,动作快,每个楼梯口两个人,每个院门一个组。看守们举着手蹲了一地,雨把他们浇透了,没人敢动。裴溯走在两个警察中间,手腕上还铐着,可铐他的那名警察走得很近,像护着,也像押着。他分不清,也不必分清。

主楼前坪,人蹲成几排。裴溯一眼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背影。牙仔蹲在第二排,头发湿贴在脑门上,往日的精神气全没了。老何蹲在最边上,衬衫还是平整的,手却抖,抖得像筛糠。阮姐没在前坪,听说在二楼房间里,是自己开着门等进来的,进门前把茶具摆齐了。

龙总被带出来的时候,前坪静了一瞬。

还是那身瘦瘦的架子,还是那串沉香珠。半年里裴溯见了他三面,每一面他都在核数,没认真看过这个人。今夜他看了。这个人也瘦,瘦得肩胛骨顶着衬衫,跟通铺里熬不住的人没什么两样。所差的,只是这个人的瘦是吃出来的。珠子被警察摘下来装进证物袋,他垂着两只空手腕,让雨浇着。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扫到裴溯,停了两秒。裴溯没躲那两秒。龙总末了什么都没说,低头上了车。上车前他脚底滑了一下,扶车门的正是给他戴手铐的年轻警察。那只手扶了他一下,他自己未必觉出来。

裴溯被带进临时设的登记棚。棚里摆着几张折叠桌,警察按流程问话。姓名,户籍,怎么进来的,进来多久。问到怎么进来,裴溯把自己那套话说了一遍,招工,机票,铁门,编号零七三。登记的警察记着,记到一半抬头问了一句,你说你是技术组对账的?

「对账,也做系统维护。」裴溯说,「日结线上的只读副本,是我接出去的。你们接收机上的东西,编号、时间、出处,我可以一条一条对。」

棚里静了一下。静那两秒里,登记的警察重新打量了他一遍。他身上还是那身灰工服,胸口印着零七三,工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可就是这身衣服里的人,把一个园子的账背出来了。那个登记的警察放下笔,出去了。几分钟后,进来一个年长些的警官,在裴溯对面坐下,把他的手铐开了,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副本是我们一位同事在管。」年长警官说,「他说数据干净得不像话,出处都标着,像等着人来对账。是你干的?」

「是我。」裴溯说,「我等你半年了。」

这半年他没跟任何人讲过这句话。对老周他讲的是记,对小柯他讲的是挡,对K哥他讲的是数。等警察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几百遍,出口就这三个字,说得平平的,像在报一个故障单号。

年长警官看了他很久,末了伸出手来。他的警号裴溯记下了,姓郑。后来他才知道,郑警官在这案子上线半年,接收机那台机器就是他盯着装的。半年里他等那个只读副本,等得跟裴溯等接上线一样急。两个人隔着铁丝网,干了同一件事的里外两头。两只手握在一起,裴溯的手还在抖,对方的手很稳。握手的时候,外头的雨小了些。裴溯听见身后有编号一个个报出来,报一个,棚里记一个。几百个编号,一晚上要报完。

后半夜,人被分组带往各个安置点。裴溯那一组走的时候,经过前坪。蹲着的人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是要连夜突审的。他从人缝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老周,也没找到小柯。他的心提了一下。旁边那个年轻警察看他张望,说了一句,别急,先分流再说,通铺那几栋的人都在清点,一个都不会少。

裴溯说好。他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通铺那栋楼的灯,此刻全亮着,一格一格,比他见过任何一晚都亮。

安置点设在山下一所废弃的学校里。操场搭了行军床,毯子一人一条,热粥一人一碗。裴溯领了毯子和粥,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喝。粥很烫,他喝得很慢。喝到一半他停下来,从兜里摸出那张名单抄页,就着灯光又看了一遍。周福根,重伤,送医。他把这三个字看了三遍,折好,放回去。粥凉了一截,他还是喝完了。这园子教他的头一课就是,能进嘴的东西,别糟蹋。半年了,他头一回喝一碗不掺东西的粥,烫得舌尖发麻,他舍不得快。

小柯是后半夜找到他的。她瘦了一圈,眼窝深了,可眼睛里那束光还在,比进去的时候亮。她在话务间装了几个月的嘴瓢,如今不用装了,一开口,字正腔圆。她被分流到学校这一站,领了新毯子,抱着,站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去,蹲在他面前,哭得说不出话。裴溯把粥碗放在台阶上,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肩。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这里头的人,安慰的话都听腻了,听的腻了,就不说了。

「周叔呢?」小柯哭完,问了这一句。

裴溯说在找。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抬头,手里那张抄页折了又折,折到边角发硬。这个动作他熟,入职那天他折离职单,就是这么折的。

这句是实话。清点的名单一晚上传了好几轮。裴溯托年轻警察查了三回。头两回都说没查到。第三回,名单上有周福根三个字,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重伤,送医。

裴溯拿着那张名单抄页,在食堂门口的灯下站了很久。小柯凑过来看,看完,脸白了。裴溯把抄页折起来,塞进兜里,说了一句,送医就还有得治。这话说给小柯听,也说给他自己听。可他心里那本账此刻翻到了沉重的一页。老周按了两下馒头的那个中午,那两下的分量,此刻他才咂摸出全部的意思。老周早知道了,今夜园子里的事,老周比他先知道,老周按的那两下,是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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