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K哥的交底夜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135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礼拜五下午,K哥把裴溯叫进了里间。门关严了。

里间谈话他进过很多回,这回的气氛不一样。往常K哥谈话,桌上总有一样东西垫底,烟,糖,或者一张表。今天桌上摆的样数多,可每一样都沉。

里间的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罐糖,罐子开着盖,另一样是一张纸。纸上是K哥的笔迹,写的却是一份交接单,技术组的日常事项,核表、送档、报差异,一条一条,经手人栏填的是覃的名字。

「看完了?」K哥问。

裴溯看完了。这份交接单的意思只有一个——今晚过后,技术组的日常不再归他。交接给谁,为什么交,K哥不说,裴溯也不问。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站着,像两个把各自心里的牌都摊开了一半的人。摊开一半最难猜。全摊是摊牌,半摊是留手。K哥留的那半张,今天要翻开了。

「今晚北墙的监控,你值守。」K哥说,「值完了,这份单子明天生效。」

值守这个活,裴溯接得毫无阻力。北墙的监控他这半年天天看,哪几个探头会花屏,哪段路照不到死角,他比谁都熟。K哥把这活交给他,交得顺手,顺手得像在交代一件本来就该他做的事。

「要是值不完呢。」裴溯问。

K哥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含了半天。「值不完,就没有明天了。」他说,「零七三,我最后跟你说一回实话。今晚园子挪的货,不只是货。挪的名单里有你。」

裴溯站着没动。这个答案他早就在心里备着了。库房腾出来的四张铁床,账上突然冒头的新科目,还有K哥这三周一层一层的收紧。每一样都在往这句话上指。真听见这一句,他的心跳反而落回了原处。

「我帮你调过岗,压过记录,改过你账号的参数。」K哥一颗糖含完,又剥第二颗,「你钉的账我看见了,看见的那天我就知道这园子快了。可我是这个园子的账房,账房不能跑,跑了账就没人认。我留下。你走。」

「走哪儿?」裴溯问。

「那通电话。」K哥说,「水表那半句,是我替你排的。外头那位郑警官,一个月前就跟我对上了。我只管把线递到你手边,剩下怎么走,你自己拿主意。」

递线的人自己站在网中央。裴溯看着K哥剥糖的手,那只手半年里给他递过糖,递过活,递过提醒,今天递的是出路。一条一条递过来,没有一样开口要他还。可他知道这些都有价,计价的法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裴溯把这话在心里翻了一遍又一遍。原来礼拜三那通水表电话,背后站着的是K哥。原来这半年他在暗处织网,织到一半才发现,早有人帮他把网梢往外递了。他想起K哥的四颗糖,想起那句我信你一半,想起归档参数被人改掉的那个周二。偷桩人那笔账他钉了小半年,钉到今天,答案在面前这张桌上——动他账号的人就是K哥,改六十天,图的是逼他加快。

「K哥,」裴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偷桩人那笔,我今天销案。」

K哥笑了一声,笑里没什么温度。「销了也好。那笔账记在我头上,利钱你都算不出来的。」

利钱两个字他说得轻。账房说话,越轻的越重。裴溯没接这个话头。接了,两个人都得在各自的心账上再添一笔。不接,这一笔就停在今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交接单旁边。钥匙是主控屋的备用卡,卡面朝下。卡面上没有字,可裴溯知道它开的是哪扇门。这扇门他进过几十回,回回都是K哥领着。今晚头一回,门为他一个人开。「今晚过档,你拿这张卡走一遍北头的日结,把日结目录全量导出来,导完放进老聂的旧备份箱里。老聂九点会背它出库房。这是你最后一趟活,干完这趟,你的账就出园了。」

裴溯把卡收了。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K哥的手,那只手很稳,稳得跟他签在台账上的字一样。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K哥第一次见他,问的是以前干啥的,答的是运维,弄电脑的。半年过去,两个人从问话走到了交底。交底这场戏没有彩排,可两个人都演到了各自的底。

交底交到这个份上,有些话就可以问了。他问K哥想没想过出去,问得平常,像问一句吃了没。K哥答得也平常,想过,后来不想了。两个平常的人,说平常的话,办的却是把命对调的事。

「K哥,」他末了问了一句,「你想过出去吗。」

K哥把罐子里的糖数了数,数完把盖子扣上。「想过。后来不想了。」他把罐子往裴溯那边推了推,「这罐糖你带走。出去了,想起里头的日子,吃一颗。」

裴溯把糖罐装进兜里。糖罐不大,分量却压手。四颗糖他不清楚还剩几颗,回去数一数就知道——数糖跟核账是一个理,一颗是一颗,一颗都不能少。他退出里间,门在身后合上。走廊尽头的窗外,天阴得像要塌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层厚,月亮藏得好好的。

今晚,就是今晚了。

他把工服领口整了整,走进技术组。屋里那几台机器的风扇嗡嗡转着,屏幕上是一格一格的监控小窗。他坐下,把值守表铺开,逐行核对北墙的几个探头。这些活他干了半年,闭着眼都能做。今夜做完这最后一夜,这套本事就换成另一样东西——一样能带出去的东西。

他回到工位,把屏幕上的值守表排好,把自己的水杯灌满。喝水的时候他想起林晚,想起她定暗号那天认真的样子。今夜过后,那句存了七个月的反话,就能正大光明地出口了。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茶水间的挂钟走到六点半,换班的岗从走廊过,脚步声一板一眼。裴溯把今夜的流程在心里走了三遍。九点,老聂背备份箱出库房。十一点零七,潮头过界河。十一点半,镜像接通。三个时辰钉在脑子里,像三颗钉子。钉好之后剩下的活只有一件,等。等的时候人不能闲,闲了心就飘。他把技术组的台账又从头核了一遍,核得比哪天都细。这是他在这园子里核的最后一遍账。核完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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