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比例动了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113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四家撑着的平衡,在月底那天裂了第一道缝。

起因是一批货。货是船放行那天到的,本来该走的老路,半道上换了新口。码头那边压了半个月的船放行了,货里有一批要紧的东西,按老规矩该走牙仔的库房,再由库房分下去。这回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货没进库房,皮卡直接开进了北墙,从北墙豁口接的手。阿德连着画了两张图,把接货的车、人、时辰都画得清清楚楚。

裴溯对着图看了半宿,看出了一层意思。

阿德这两张图画得比往常细。细在两处。一处标了车头朝向。园子里的车进来都朝东,出都朝西,可这两辆皮卡车头是朝西的。也就是说,它们来的时候是倒着进的。倒进北墙豁口,装完货再倒出来,为的是不让人从车头方向看清车斗里装了什么。另一处标了轮胎。轮胎上带的是河滩上的红泥,这泥只有南边渡口那边才有。园子通向外头的路有几条,能带红泥进来的只有一条。

这两处阿德都没写进图里,他写在图边的空白上,笔画很轻。裴溯看着那两处轻笔,把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过完他给阿德递回半块肥皂。没写字,谢谢两个字太满,写了反而招眼。绕开牙仔,就是绕开龙家。绕开龙家的货,走的必然是另外三家里某一家的新路子。新路子开了,旧的比例就得改,改比例的事没人跟牙仔打招呼。牙仔要是知道了,这架就有的吵。吵是轻的。重的在后头,四家里任何一家开了新口子,另外三家就得跟着重新算账。算账算到各自的小金库头上,园子夜里就睡不安生。

吵的声音比他想的来得还快。第三天夜里,库房那边响了动静,先是摔东西,后来是骂,骂声里有牙仔的,还有个陌生的口音。看守跑了一队过去,半个钟头才压下来。第二天早上,园子里的人都在传,说是牙仔跟外来的谈崩了,谈崩的由头谁也说不清。可谁都看得出来,这架是替比例打的。传话的人添油加醋,说牙仔摔了一整箱酒,说外来的那伙人临走撂了狠话。狠话的内容有七八个版本,哪个版本都指向同一件事,这园子顶上开始晃了。

比例的事,瞒不住裴溯。他核月账,核到摊账那一栏,摊单变了。上个月的四份,这月的摊单上只剩三份,龙家那一份摊给了别人,摊的方式很粗,粗得像硬抢。他把前后两份摊单摆在一起,把动的数目算了一遍,算出来的数他心里一沉。抢走的这一份,够牙仔那条线半年的开销。半年,足够一个人从忍到不忍。

半年的开销被抢走半年,牙仔不炸才怪。

裴溯在核这组数的时候,把两边都算了一遍。牙仔那条线,一个月要养的人手、场地、损耗,摊下来不是小数。少掉这一块,等于牙仔的人得从十四个人缩到七个。缩七个,那七个人的饭碗就得另找。这园子里没有别的地方能安放闲着的人,闲着的人最后都进了小黑屋。牙仔是急,不是气。急的人会做蠢事,蠢事做了就有缝。

他要的就是这个缝。

可炸完之后呢,裴溯往深里想了半宿。四家的平衡,是龙总在中间坐着的。如今货绕了龙家的路,摊账抢了龙家的份。这两件事要是龙总不知道,就是底下人瞒着上头动手。要是龙总知道,那就是龙总自己把平衡往一边压了。两种可能指向两个局面,头一种,底下有人要坐大;第二种,龙总要收拾人。哪种局面,园子都要晃。园子一晃,最先晃下来的就是亮处的人。

他把摊单前后两份都钉进了副本。这两张纸比十七笔批款还硬。硬就硬在它们证明的是四家的裂缝。裂缝比铁板好拆。可钉完他没高兴。他在这两份摊单的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缝开了,水进来了。水指的是风声。四家里任何一家要是惊了,头一件事就是清门户,清门户清到技术组,他这个知道太多的副组长就是第一个要清的。

果然,风声三天后就到了。到的方式跟他猜的一样,先动岗,再查货,最后一层一层筛人。园子出事的老三样,半年里他见了个遍。那天下午,北墙的岗突然加了双哨,货场进出开始查单,查得比往月薪。高老四夜里巡岗路过技术组,脚步慢了不止半拍,慢到裴溯都能数出他的步子。第二天水房里,高老四借着洗手,压着声说了四个字,上头在筛。

筛什么,不用问。园子出了裂缝,上头要筛的就是知道裂缝的人。裴溯把自己这些天的动作从头过了一遍,副本没动,纸条停了,水房的话只在洗手的时候说。他能让出的面都让了,剩下能做的只有一样,等。等筛过去,或者等筛到自己头上。

筛了五天,筛出了一条大鱼。可小舅子那辆常停在库房外的皮卡,那天以后再没出现过。大鱼怎么被咬住的,园子里没人说得清。第五天傍晚,牙仔的小舅子被人从三栋带走了,带的人换了,来的是外来的生面孔,园里的看守只在边上站着看。人带走的那天夜里,北头主控屋的灯亮到后半夜。第二天,牙仔照常出现在库房,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他右手的小指缠了纱布。

裴溯在活账里给这一页收了尾,收尾写的是,缝没合,水漫到了膝盖。

写完他又添了一句:牙仔还站着。他这半个月看得很清楚,牙仔每天照常出现在库房,照旧跟人说话,照旧骂人骂得难听。牙仔心里那口气没消,只是压住了。压住的人比炸开的人危险——炸开的乱子看得见,压住的乱子看不见。

他躺回铺上,把北头主控屋的方位在脑子里又描了一遍。描完他想,如果四家真咬起来,第一个被拖进小黑屋的技术组的人,会是谁。答案他不用想也知道。写完他把高老四传的那四个字又默了一遍,上头在筛。筛还在筛,筛完没完,没人知道。他能做的,是把自己变成筛不出来的沙。沙的活法他在技术组练了半年,手上有活,嘴上没话,进出有单,单上有据。筛子晃得再狠,沙贴着底,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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