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先开口的那个人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83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裴溯把那台旧电脑的散热风扇听出了节奏。技术组的铁皮屋子终年闷着线路板烧焦的糊味,墙角那盏监控红灯一明一暗。走廊外头忽然传来鳄哥吼人的声,他手指一顿,把刚点开的权限页切回正常的流水界面。龙总上回见他没多言语,只撂给K哥一句,把他调进内网组。权限比一个月前宽了不止一截,从前灰着的好些表格,如今他能点开了。

他登录进去的第一件事,是先翻自己的访问记录。新权限一开,系统后台会留痕,他得看清这痕落在哪一栏,别叫人一眼盯出来。光标在一行外发通讯记录上停了很久,他没有动,只把那行位置记在脑子里。他想起林晚,手机里最后一条她的消息还停在半个月前,他一个字都没敢回。他怕回了,反倒把人拖进这潭浑水。

今早系统自动刷出一张人员排班表。鳄哥手上的人、话务组的丫头小伙、还有他这种被收编的技术仔,名字全挤在一张表里。裴溯没敢久看,只把几个要紧的格子按位置记在脑子里。他心里有杆秤,要捞的,是那种被折腾得没了指望、却还留着一口气的人。眼神早死了的不能碰,那种人只会把秘密卖回给鳄哥换几顿饱饭。他要找的,是还咬着牙、又没本事自个儿翻墙的。

食堂里老周帮工,捞稀粥馒头的勺比谁都稳。裴溯端着饭盆递过去时,食指在盆沿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俩这几天摸出来的暗记,一下是平安,两下是有人要带话。老周眼皮都没抬,舀了满勺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倒进他盆里。老周把勺子往桶壁一磕,说「今儿名额紧,你少盛点,省得挨骂」。这话是讲给旁边转悠的看守听的。等人走远了,老周才用筷子尖在桌面上划了个字。裴溯低头扒饭,看清那是个「德」。

阿德,跟老周同屋的另一个猪仔,进来快五个月,被转卖过一回。右手小指断了一截,是鳄哥拿电击棒逼他认一笔假账时废的。他原先在老家县城开小饭馆,被人说有个东南亚仓库管理的岗,包吃住、工资翻倍,稀里糊涂就上了车。到家才发现,说好的仓库影子都没有,车一头扎进了这道铁丝网。裴溯想起自己那部旧手机磕掉角的屏幕,想起母亲药费单上那串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数字。阿德跟他一样,都是被一根线牵进来的活人,不是园区账本上的一行字。

上午裴溯借送水路过话务组,隔着门缝看见小柯趴在桌上,脸白得像糊了层纸。她面前那部旧手机亮着,屏幕上滚动的名单他一个都不认得。上个礼拜她晕在走廊,是裴溯把她扶到墙角,用袖子蘸了凉水擦她额头。那时她攥着他的腕骨,指甲掐进肉里,没哭出声。从那回起,裴溯每次路过都拿眼角余光罩着她。

当夜收工,老周把阿德领到洗漱房后头的水管弯处。那儿监控红灯照不到,铁皮墙挡着风。裴溯早等在那,手里攥着半截铅笔,还有一张从记账本上撕下来的纸。裴溯开口就直说「我不拐弯,你不想一辈子搁这儿吧」。

阿德缩着肩膀,左眼下面一道旧疤跟着抖。他没吭声,手指头把衣角绞出水印。裴溯把纸递过去,说「我也不是什么好心人,我能摸到的门路有限,但能帮你把名字从下一批转卖单上挪后头。你替我记一件事,记鳄哥那边每天谁进出后头那排库房」。

阿德终于抬眼。他眼白发黄,像久不见天日的人。阿德闷声问「你凭啥信我」。裴溯说「就凭你小指废了还活着。换作跪惯了的,早把自个儿卖干净了。你没卖」。

这句话戳在阿德心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水管滴水的声音数过了七下。最后他接过那张纸,叠成小块塞进鞋垫底下。阿德哑着嗓子说「我只记,我不惹事」。裴溯点头说「够用了,记完塞老周粥桶夹层,我自个儿来取」。

阿德临走前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里头那个姓柯的丫头,鳄哥的人天天逼她冲业绩,昨儿她又晕了,没人扶」。裴溯手指一紧。小柯。他来这儿之后一直拿眼角余光罩着她,能挡的挡,能替的替。可他自个儿的名儿还在别人本子上。裴溯说「记下,她的事,我另想办法」。

他们没握手,没对暗号,各走各的暗处。裴溯回到技术组屋子,把今天排班表上阿德的名字用红笔轻轻圈了一下。红笔是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笔芯干了半截,写出来的字发灰。他盯着那圈灰印子看了会儿。一个不够,他还得再找。可第一个,已经松了口。

阿德替他盯库房,老周替他递话,他替这些人把名字往后挪。这条线细得像铁丝网上的锈丝,一扯就断。可断之前,它能勒出一道印子。老周临睡前塞给他一张纸条,上头就一行字「你这是把脑袋拴在裤腰上」。裴溯把纸条揉了,没回。他知道老周说得对,可他不这么干,就真要一辈子搁在这儿。

下午K哥靠在门框上笑,说龙总让他把后台访问日志理一理。K哥当时那笑里藏着刀,说「理日志可以,别理到不该理的地方」。裴溯现在每动一下键盘,都得先想三层。他顺手把刚才翻过的访问记录清了痕迹,连个备份都没留在本机。

他余光扫过屏幕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后台记录。那是系统自己留的口子,管事的叫它后门日志。他从前只敢远远看一眼,从不动它。可今天,那行字像根刺,扎在他眼里。

他想到林晚那边,那条夹在几千条短信里的字,不知她看见没有。若是看见了,她该正往派出所跑。他替她攥了把汗,又觉得这把汗攥得没处使。

他关了灯。铁皮屋子外头,甘蔗地里的虫鸣一浪盖过一浪。阿德鞋垫底下的那张纸,明早会告诉他谁推开了库房的铁门。可那排库房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连猜都不敢猜。

明早鳄哥要查内务,红笔还躺在他抽屉最里头。阿德记下的名字,会先递到他手上,还是先递到鳄哥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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