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半页纸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61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泄密的事,坏在一页纸上。那页纸上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只有一行行的数字和点数。可园子里的人都知道,数字比名字指人指得准。

那天下午,二楼送下来一份通知,说近期发现有人传递内部信息,各队自查。通知贴出来半天,技术组的空气就变了。谁都在猜是谁,猜到后来,目光就开始找落点。裴溯坐着核账,背上一层一层冒汗。

他先把自己的底翻了一遍。翻底翻得很细。箱底的手机他挪过位置,从底板缝挪到了箱子夹层的另一头,压汗衫换成了压旧袜子。袜子臭,翻的人下手会轻。这招是老周教的,老周说,查东西的人怕脏,你把脏垫在最上头。他的账在脑子里,纸上没留过东西。手机在箱底,压着汗衫。他出过的单子,每一张都走了流程,留了档,档上查得出经手人。他递出去的东西,见得了光。这么翻完,他心跳落回原处。可通知写着自查。自查的意思是,查谁,谁难受。技术组十几个人,那晚睡觉都不踏实。连覃都悄悄问他,零七三,咱组会不会有人顶不住。裴溯说,顶不顶得住,看查什么。要是查日志,人人有日志,人人得开口。他这话是实话,也是给自己递了个台阶,真问到他,他也这么答。

第二天,风声有了方向。有人说,是话务平台的一版内部报价,流到了隔壁园子的手里。那版报价是上个月的,精确到每条线分成几个点。隔壁园子照着这个报价压价抢客,抢走了两条线。龙总发了火,话说得狠,再查不出来,就一层一层往下撤人。

往下撤人,从最底下撤起。技术组在最底下。K哥那天在里间坐到半夜,第二天出来,脸上的肉比平时紧。他路过裴溯桌前,停了一下,只说了一句,最近日志记干净点,能不调的记录不调。这话说得轻,分量重。裴溯应了。K哥是在保他,也是在保技术组,技术组要是被撤一半,K哥那把椅子也坐不稳。

第三天,排查落到技术组。全组的操作日志调出来,一条一条过。裴溯的日志最多,他天天核账,操作记录是别人的三倍。管排查的是账房带来的两个人,过他的日志,过了整整一个下午。

裴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那两个人过他的日志。他心里其实有底,可底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那两个人翻到他某一天的操作,停了,互相看了一眼,把屏幕喊给另一个人看。裴溯的手心开始出汗。他记起来了,那天他为了核北墙的轮值,调过一次岗哨记录。调岗哨记录这个动作,落在日志里,就跟别人看内部报价的操作长在同一张纸上。

「零七三,这天你调岗哨记录干什么?」过日志的人问。

那人三十来岁,手指头粗,翻日志不用翻页软件,用滚轮,一条一条往下滚。滚到那条记录,他停了,身体往屏幕前倾了倾。裴溯从这半个动作里读出了东西,这人是懂行的。账房里数钱的翻不出这个架势,这是查人的。

「对轮值表。」裴溯说,「上个月核对夜班缺口,K哥交的活。K哥那头有派工的记录,可以查。」

那两个人真去查了。查回来,K哥的派工记录对得上,日子,活名,都在。这个口子堵上了。可裴溯清楚,堵上一个,后头还有。他的日志多,多就多疑问。往后每一条解释不清的操作,都是一根线头。

排查过了四天,落在另一个人头上。

排查的方向其实早定了。报价比价流出去的路径,最顺的一条是备份线。老聂每天背着硬盘进出库房,硬盘里装着全园的数据快照。快照出了园,落进谁的手,天知道。可排查不问天,只问最顺的路径。老聂,就是这么被推到灯下的。管备份的沉默人,老聂。老聂平时不跟人来往,进出库房勤,背着移动硬盘每天一趟。这人比裴溯大十来岁,进门到现在一年多,没跟谁红过脸,也没跟谁说过三句以上的话。技术组的人背后叫他硬盘。叫他硬盘,一半是笑他背硬盘,一半是说他这人装东西,不倒出来。他的日志里有几段外发记录,说不清去向。老聂被带走了,关了两天,放回来了,回来以后更沉默,手上有几道新的勒痕。

事情就这么挂起来了。

老聂放回来那天,裴溯在水房碰见他。老聂在洗把脸,水很凉,他洗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给自己数数。裴溯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水,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出门的时候,老聂的袖子往上缩了一截,手腕上那两道印子,红得发紫。裴溯把目光收回来,快得像没看见。看见了不说,是这园子的礼貌。报价是谁漏的,没人认,也没查实。可技术组的空气变了。人跟人说话隔了半步,交接东西都留卡签。裴溯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园子查案,先立威,案子倒在其次。立威立完,案就结了。真漏报价的人还在原来的位子上坐着,说不定正看着别人替他挨查。

他想起那批刮号手机,想起台账末页那行备注,别园。

可他没去报。这线报上去,得先从他自己经手的验货单查起,查到最后,账房没倒,他先进去了。他见过孙队长怎么倒的。递东西的人,从来都是第一个被记住的。他把这条线收好,等。等一个比他硬的人来接,或者等一个他自己够得着的时机。报价漏给隔壁园子,隔壁园子用报价来压价。这两件事连起来,是一条线。这条线在账房身上汇过一道。他把这条线在心里描粗了一号,描完,收笔。

夜里他躺下,把老聂那两道勒痕想了很久。老聂不说话,不代表没话说。裴溯决定找机会接近这个人。不递话,不递纸,就是修东西。修东西是他的老路数,从灯管开始,一路修到现在。路子老,可稳。这园子里,手艺是不用防人的东西。老聂那间小屋的灯管,他记得,也闪了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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