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道送分的题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133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K哥的局,来得像一道送分的题。后来裴溯才想明白,送分的题最贵。分给你,答错一空,前面答对的全部作废。

那天下午,K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裴溯桌上。纸袋不厚,压下去有分量。说这是看守队报上来的夜班岗哨轮值表,你核一下,看排得有没有漏。裴溯接过来,纸袋封口贴着,没拆过。他核了两个钟头。核表他有自己的路数,先把所有人的班次拉成一条线,再横着切时段,一段一段对。对到周三夜班,那条线上冒出一个洞,北墙两个岗,排在同一个人名下。这人不可能同时站两个岗。要么表错了,要么有人想借这个空当。

他把表封好,附了一页说明,送去K哥桌前。

说明写得很克制,只写数,只写缺口,一句猜想都没带。猜想这种东西落在纸上,就是别人的把柄。他现在的字,每一笔都是证词。K哥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纸页在他手里没抖,可看的时间太长了,长过了一页说明该有的分量。末了他抬起头问他,你觉得这个空当,是排错了,还是排出来的。

裴溯说,表是我核的,我只说数。数上,周三夜班北墙缺人两个钟头。

K哥盯着他,屋里静得能听见风扇转。「要是有人借这两个钟头,干点什么呢?」

「那我核的就是案发现场的时刻表。」裴溯说,「得交给该管的人。」

K哥又问,该管的人是谁。裴溯说,轮值表归看守队,缺岗的事,按流程回看守队,抄送您,再由您报上去。他一步一步说,说得像念操作手册。念到最后他补了半句,这空当我也记下了,往后夜班表再出缺口,我天天核。这半句是他自己加的,加完他就后悔了。多揽了一层活,也多揽了一层险。可K哥听了,脸上松了一丝。

K哥听完,把那页说明折起来,收进抽屉,说了声知道了。裴溯退出来,走到自己座位,后背一层薄汗。他坐下缓了缓,才把这场问话从头再过一遍。那个空当是真的,可问话不是。K哥三问,问的全是假设,假设有人借空当,假设要出事,问的是他听见这些会怎么接。他三步都按流程走,没自作主张,没落井下石,也没替谁瞒。这一题他答得自己都说不清是好是坏。

说不清才好。答得太漂亮反倒露怯。K哥设的局,套的是三种人:抢功的,瞒事的,逞能的。他一样都没做,做的是第四种——把球按规矩踢回去。这第四种最不出彩,也最不好抓。

第三天,答案自己浮出来了。看守队夜里真出了事,周三夜班,北墙那两个钟头,有人从货场那边的铁丝网豁口递了一包东西进来。递东西的是个园子外的人,收东西的是个新来的小工。东西被巡夜的当场截住,一包现金,还有一部没登记的手机。小工被拖走了,事清了,K哥把那页说明拿出来,当着鳄哥的面,说是零七三提前核出来的。

鳄哥看了裴溯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裴溯不敢眨眼。他在这园子里被三个人这么看过:库房外院的掂量,D哥那种从上往下的打量,还有今天这一眼。今天这一眼最重,重得他不自觉地把两只手都拢在身侧。末了鳄哥说了一句,眼尖。两个字,再没别的。

散会后,那个收东西的小工从他面前被押着带走。小工很年轻,脸上没什么血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求救,跟当初零三一的眼神一样,是认命。裴溯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远了,才走。

事情过去,裴溯才后知后觉地冷汗下来。他一遍一遍回想那两个钟头。周三夜班北墙的岗,是他核表前一周的排班,他核的时候那个空当已经在表上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排表的人笔误,要么,那个空当就是给这包东西留的。他核出了它,交给了K哥,K哥用它截了案,又在鳄哥面前把功劳算给了他。

功是他的,雷也是他的。他把这话说给自己听的时候,想起小时候父亲拆收音机,说手要稳,心要细。如今这园子就是一台更大更脏的机器,他在这机器里核零件。稳住手,看细心,剩下的交给天。送东西的人抓了一个,收东西的小工抓了一个,可借这两个钟头办事的,未必只有这一包。表上的空当是怎么排出来的,那个排表的人还在岗位上。这一层K哥没问,他也没提。两人都留着这一层,像下棋时双方都看而不说的那一手。

他给排表的人也留了名。

候查的孙队长旧部里,管排班的是个姓阎的,四十岁,手上有旧茧,写字用左手。谁排的表,谁借的空当,一条线他心里画完了,只是这条线他谁也不递。递了,就是他去办人。办人的事,轮不到他来。

这些细处他核表时就收了。递了,就是他去办人。办人的事,轮不到他来。

夜里他躺在铺上,把K哥那句该管的人是谁又想了一遍。

这句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K哥问的是站位。流程只是拿来给外人看的。流程是给外人看的,站位是给自己看的。他答了流程,K哥就顺着流程把案子往上递,案子一递,功劳往K哥那儿落一层,落到鳄哥那儿落一层,落到龙总那儿落一层。他呢,他是那个核出缺口的人,功劳薄,嫌疑厚。

他答的是按流程。这个答案今天看是对的,K哥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可他心里也明白,K哥设这个局,试的就是他在这种关口会不会抢、会不会瞒。抢了,他是个野心家,K哥得防。瞒了,他是个有心思的人,K哥更得防。他走的是第三条,按流程,把烫手的山芋原样递回桌子那头。这种人,K哥能用,也敢用,可也永远会防。

他想起老周那句跟得紧别贴得太近,想起那盏招蛾子的灯。发馒头的时候他多掰了一块厚的塞给老周,老周接了,没递字。两个人的默契到了这一步,话都省了。老周知道他过关了,也知道他欠的账多了。他把今天的局记进账本,末尾添了一行,K哥的局,第三回了。每回过关,欠下的看不见的账,也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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