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两头都递着东西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47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K 哥交给他一样新活,让他验一批新收的设备。

这活按说轮不到他。技术组验设备历来是修手机的覃和另一个管库的搭手,两人一起点,一起签。K哥却点名让裴溯一人验,一人出单。裴溯应下来,心里转了个弯。单人验货,责任全在他肩上,货要是出了事,第一个摊上的是他。K哥把这担子递过来,递得没有商量。

设备是三箱手机和两台路由器,从边上一家园区转来的,说是那边升级换代,旧货折价卖过来。送货的车下午到,卸货的空当,裴溯留意到押车的是两个生面孔,口音跟本地看人不一样,说是船来的,鞋底还沾着别的园子的红土。裴溯清点入库,一台一台验,验完要出单子,单子走技术组的章。他验到第三箱,翻出十部手机,序列号被人刮了,主板上有焊过的印子。焊点新鲜,锡色发亮,一看就是近半个月动的手。裴溯干过硬件外包,这手艺他一眼认得出,园子里那几个修手机的没这手艺。这是外面专门吃这碗饭的人干的。

他把这十部单独搁开,先没出声。

搁完他扫了一眼屋里。覃在修一块碎屏,管库的在码纸箱,谁都没朝他这边看。他松了口气,又立刻警醒,越没人看,越说明没人替他分担。这十部手机从这一刻起,只有他一个人摸过,出了事,责任表上头一行就是零七三。回头他把三箱设备的单子出齐,这十部挂了待检,其余的照常入库。单子交上去当天,K哥把那十部手机的箱子提走了,说待检的他自己看。

这事裴溯没多问。可他心里透亮,刮了序列号的东西,多半来路不干净,要么是收来的赃机,要么是某一路人要用的活口机。K哥提走箱子,是要捂,还是要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按规矩挂了待检,把该走的流程走完了,剩下的,是 K 哥的事。

可挂待检这个动作,他自己也掂量过。他要是当众问,就是戳K哥的脸。他要是闷头入库,就是把自己搭进那十部手机的来路里。挂待检是第三条路,程序上挑不出错,态度上留了余地。这路数是他自己琢磨的,表忠与留后手之间,永远有第三条缝。

隔天夜里,K哥在技术组门口把他拦下,塞给他一样东西。那会儿屋里人都走了,走廊灯只亮一半,K哥塞硬盘的手势很快,东西一进他兜,人就走。这种交接方式,裴溯在公司见过一回,是财务查内鬼的时候。越像财务,越说明这园子把自个儿当生意。是个巴掌大的旧硬盘,说里头有份设备台账,让他对照三箱的入库单核一遍,看数字对不对得上。核完,硬盘还他。

裴溯核了。台账上的数,跟入库单对得上。他核得仔细,每一行的量,价,日子,都过了一遍。核完他把台账从临时目录删了,删之前把那行备注在脑子里描了三遍。别园,去向。这两个词往后要是有用,就是大用。可他多看了一眼,台账末页有一行备注,记着那十部无号机的去向,去向那栏填的是别的园。他把这行看了两遍,把硬盘擦干净,还了。

K哥接硬盘的时候,问他,看出什么没有。

裴溯说,数都对得上。

K哥笑了一声,说你这个人,眼里有账,嘴上有门。说罢把硬盘收了,转身走人。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半句,说月底龙总查账,你把各队的量价理一版,理细致些,查账那天你跟着我进会议室。裴溯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嚼了几遍。眼里有账是夸,嘴上有门也是夸。可这两个夸字连在一起,又都像提醒。提醒他,K哥知道他看见了,也知道他没说。两头都在递东西,递的东西不一样,意思是一样的。我容你看,你也容我藏。

他回铺上躺下,想了想这两天的账。刮号手机来路不明,K哥收走,备注写着转别的园。这一条他记下了。他现在看K哥,越看越像看他从前公司里那种技术大拿,手上有几套账,明面一套,暗地一套,暗地那套不见得干净,可也不见得全黑。这园子里的人,很难用干净不干净一句话断。他自己手里,如今也捏着两套账。

他把自己那本账又翻了一遍。从入园到今天,他记的人名,事实,日子,越记越厚。三十七号,垫量的小工,侯三,覃,水房的新人,一一九,还有那十部刮了号的手机。每一样单独看都是小事,串起来,就是这园子活着的方式。他有时会想起老周那句脑子是抢不走的东西,想起自己刚进来时那点怕。怕还在,只是如今怕的下面,垫了一层又一层的底。有底的人,站得住了。

第二天,他照常核账。核到设备那一栏,他给那十部待检机补了条待检说明,写得四平八稳,序列号磨损,待查证入库。说明走流程,留档,谁都拿不出错处。这条记录进了系统,从此想抹,得抹两层,系统一层,他脑子一层。脑子那层,抹不掉。全园的进出,量价,他一样一样过。核到看守队那几栏,他把假警的数又核了一遍,数字没变,还是被他压下来的那些。孙队长那边没再动。他知道,看守队没算完,在等。等月底龙总下来查账,各家的账都摊开,摊开以后,谁的脸色都好看不了。

他把日子在心里排了排。离月底还有九天。九天里他要做的,是把自己那份账再核厚一层。账厚,人稳。他在心里给自己念了一遍,像念口诀。念完,他起来关了灯。窗外那盏水房的灯还亮着,白光落在地上,一小方一小方,像谁在黑地上铺的砖。他踩着那些砖走回铺上,走了很久。躺下前他想了想那两个押车的生面孔。船来的,红土,别园的货。他不知道这批设备连着哪条线,可他知道,园子跟园子之间在互相倒腾东西,东西里裹着人。他账本上那条别园的备注,早晚要对上一条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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