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馒头里卷的纸条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59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老周又递馒头了。这回馒头里卷了新东西,一角纸条。馒头还是那家的做法,硬,实,掰开有麦香。园子里的馒头从来只是馒头,从这天起,馒头是信。

递的路线走了三天。这路线是老周来的时候一点一点试出来的。通铺和话务间之间隔着两道门,两道岗,放风每天就十分钟,十分钟里能凑近说几个字,全看岗上的人那天勤不勤快。老周用馒头走了三天,把岗的勤懒摸了个遍,才敢上纸。头一天,老周从放风的队伍里蹭到他边上,把馒头塞进他工服口袋,拇指在馒头边上多按了一下。第二天,馒头搁在他打饭的窗口沿上。第三天,馒头到了,热的,掰开,里头卷着一角纸,纸上是铅笔字,笔画很浅,写完就描掉一半,像怕人看清。

纸条上写的是:三栋有个新人,编号一一九,进来七天,家里人还不知道。他要给家里递个信,你看看有没有法子。

裴溯第一遍没看全,捏着纸角又看了一遍。三栋是旧楼旁边那栋,关的都是新人。新人的头七天最危险,撑过去的活下来,撑不过的进小黑屋。

裴溯把纸条揉进嘴里嚼烂了,咽下去。嚼的时候他站在走廊拐角,背对着摄像头那个歪了角度的探头。这探头歪了半年没人修,成了这层楼唯一的死角。死角里嚼纸,是他的日常功课。纸是糙纸,嚼着满嘴浆糊味。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三栋,一一九,七天,家里人不知道。

老周让他看的这个人,是老周放风时认识的。一一九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会写点东西,被逼着给话务组抄话术改编。手上有用,人却吓得不轻,天天想往家里递信。递了两回,被没收两回,罚了两回电。老周觉得这孩子再递,就要往旧楼递了。老周自己没法子,就把这事递给了裴溯。纸条末尾还有半行,字写得比前头重:这孩子跟我闺女差不多大。就这半行,裴溯嚼纸条的时候,嚼得比谁都说不出话。

裴溯躺在铺上想了半宿。他手里有什么。他把家底一样一样摆出来摆,像清工具箱:技术组的权限,有数据的通路,有那枚干净的章,还有K哥那把伞。伞下遮得住活,遮不住信。信这东西,要出园,就要过监控,过岗,过布告栏下的眼睛。一样他都绕不开。有技术组的权限,有数据的通路,有那枚干净的章。可往国内递信,他一条路都没有。手机在铁皮桌上锁着,箱底那部私人机连不上网,园区的外网口子全在监控底下。他唯一想得到的花样,是数据。数据能出园,跟着话务平台每天往上游传的报表走,报表里有他核的数。可数据去了上游,上游是谁,数据落在哪,他不知道。

第二天他找机会把话递回给老周。也是馒头路线。他在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让他别递了。

这五个字他斟酌了很久。他想写得更详细,写上等一等,我有想法。可纸条多一个字,多一分险。老周那边能领会,让他别递,就是让他稳住,别把自己搭进去。

事情算是压住了。可裴溯自己那口气,压不住了。一一九的家里人在等,等一个再也不会打回家的电话。他想起自己进去这些天,家里一个信都没有。母亲不知道他在哪,妹妹不知道,林晚不知道。他尚且有本事在园子里站着,都递不出一个字。一一九那样吓得发抖的,凭什么等。

那几天他核账的时候,多留了个心思。他核数核得比往常还细,细到每一条出口记录都过了目。K哥见他勤,还夸了一句,说零七三最近上心。裴溯说账在手上,不敢不上心。两人各说各的,谁也不知道对方话里的水分。他翻看数据出口的记录,报表每天出两班,走的是专线的口子,口子上挂着一台中转的机器,机器在北头那间挂着主控标签的屋里。他前些天就把那台机器圈进过心里的图。如今这口子在他眼前摆着,像一条走廊的门缝。门缝里能塞什么,能塞多少,塞出去的东西到得了哪,他都不知道。可门缝是活的,他确认了这一点。活的门缝,就值得等。

他把这个发现记进账本。三栋,一一九,七天,门缝,四个词。写完他把这页在心里撕了,撕干净了才睡。老周那边,他没再递字,只是发馒头的时候,把馒头掰得比平时厚了些。老周接馒头的时候按了按,按到了厚度,知道他收到了,知道他在想法子。

一老一少的这点默契,走得比纸条稳。纸条会露,厚度不会。

过了两天,三栋那边传来动静。一一九又递了。这回他换了法子,趁放工把一张写满字的纸塞进了泔水桶。泔水桶当晚就被人翻出来,纸泡烂了,字认得出一半。认得出的那一半里,有个地址,是个城市的。看守队把这半张纸裱在了布告栏上,配的字写的是,别想。一一九被加了两个班,第二天照旧打他的电话,只是打之前,先对着墙站了十分钟。

裴溯站在布告栏前看那半张纸。

布告栏边上站着两个看守,正聊着补贴的事,聊得唾沫横飞。裴溯听着,两句话进了脑子。一句是补贴单被退回去以后,看守队告到孙队长那儿,孙队长压下了,说等 K 哥回来对账。另一句是这月底龙总要下来查一回账。查账两个字,裴溯多听了一耳朵。龙总亲自下来查,说明账上出了让上头不放心的事。三十七号那案子,怕是余波还在走。他看的时间不长,两秒,够把那个城市的名字收进脑子里。收进脑子,他就转身走了。布告栏前不能久站,久站的人,布告栏迟早也要贴他的东西。

夜里他躺在铺上,听见隔壁通铺那头,老周翻了个身。黑暗里两个沉默挨得近,谁也没出声。可裴溯知道,老周也看着那半张纸了,老周心里也在数。一一九家乡那个城市,从此也在账本里了。账本又厚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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