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两条线对出的猫腻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111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跟 K 哥做活的第一天,裴溯领到的活是理考核表。

技术组给他换了座位,从靠门那排挪到 K 哥斜对面,一台带双屏的机器,键盘是新的,键帽按下去一点不旷。这待遇在技术组是头一份。屋里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有人酸,有人怕,也有人凑过来套近乎,问他新键盘的手感。裴溯说手感好,别的一句没接。

话务平台的通话记录和人员考核,在系统里是两条线。通话记录一条条落库,谁打了几个,打了多久,系统自己记,改不了。考核表是另一套,组长天天往上填,填多少是多少。以前这活归组长手底下的小工干,干完了交 K 哥签字。现在,归裴溯。

裴溯把两张表拉出来,并排看。他干过五年对账的活,公司平台的用量和计费,就是这么核的。核了不到一小时,他心里就有点数了。

他没急着下结论,先把两张表各拉了三十天的量,摆在一起看曲线。公司的看板他看惯了,哪条线该平,哪条该起,一眼就有感觉。这园子的两条线,一条看着精神,一条看着蔫。看着精神的那条,是填出来的。有两行数据,看着不对。考核表上,三十七号那一栏,每天的话务量画得满满当当,星都添了两颗。可通话记录那头,三十七号的号码,好几天后半晌就没动静了,记录断着,一断断三四个钟头。

他又核了三天,三天都这样。第三天夜里他把差异列成一张小表,藏在屏幕分屏的下半格,谁过来他就切回工作界面。这手他练熟了,切屏比眨眼还快。两条线对不上,差的那一截,正好是三十七号升上楼那批量的数。

裴溯坐在屏幕前,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明白这是什么了。有人拿别人的量,给三十七号垫。垫量的人图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是钱,也可能是孙队长那头递的人情话。他只知道,这园子里连业绩都是假的,一层假数据摞着一层假数据,摞到龙总那张桌上,就成了园区的家底。

报,还是不报。他把这问题在心里放了一晚。报,是他该干的活,干好了,K哥信他一分。可这一报,三十七号要挨罚,垫量的人要挨罚,罚法他都见过。不报,他装看不见,往后这园子的账在他手上,他天天看着假数流过去,心里那本真账,就得天天拧着写。

第二天一早,他把表交了。交上去的版本,只列差异,不写名。哪天差多少,差在哪个号上,一条一条,干干净净。K哥看完,把表推回来,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两条线。」裴溯说,「通话记录改不了,考核表是手填的。手填的跟机器记的对不上,就是对不上了。」

K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笨。」裴溯说,「笨办法最稳,机器不撒谎。」

K哥没再说话,把表折起来,夹进了胳膊底下的文件夹。裴溯注意到,夹之前,K哥用笔在两行上各画了个圈,又用笔尖把墨涂掉了。涂掉,是这两个数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裴溯低头装整理线缆,把这个细节收进心里。K哥留了底,这案子没完。

下午,K哥带着那份表去了鳄哥那儿。去之前,K哥把表重打了一份,把裴溯名字从页脚去掉了。这动作裴溯隔着屏幕看见一半,另一半是猜的。可不管哪种,K哥都没把他推到前头去。这份遮掩,是好意还是留后手,裴溯分不清,先谢着收下。裴溯没跟去,他坐在技术组里,听见前头院子闹了一阵,脚步声,骂声,还有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傍晚,孙队长的屋里换了个人值班,三十七号的星被抹了,考核表上他那一栏清了零,人调去了搬货的队。垫量的小工是当晚被拖走的,去哪,没人说。

技术组里没人议论这事。可裴溯觉出来了,屋里的眼神变了。中午打饭,那个管修手机的年轻人第一次给他让了位子,说零七三你先打。让位子这动作很小,可在技术组,这小动作比什么话都说明白,这人惹得起,也别惹。以前大家看他,是个修灯管的手巧的。现在看他,眼神里都加了点东西,那点东西说不上好赖,反正他往哪儿坐,哪儿就先静一静。

收工前,K哥把他叫过去,指了指他写的那段对账的脚本。

「这个,收归组里。」K哥说,「往后对账的活,固定归你。」

裴溯说好。他看着自己的脚本被拷走,心里明白,从今往后,这园子的账,他天天都要亲手核一遍。这对他是好事,账过手,人就摸得清。全园多少人,多少号,谁在哪个楼,量多少,价多少,他天天过一遍手,闭着眼都能报出个八九不离十。这账他核两遍,一遍给K哥,一遍给自己。给自己的那遍,存进脑子里,谁也拿不走。可这活也是把双刃的,他核别人的账,K哥那头,迟早也要核他这个人。

夜里他躺在铺上,把白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没报名字,名字是 K 哥自己对出来的。这一步他走得小心,数据在前,人在后,他只递了纸,没递刀。可他也想过另一头,那圆脸小工被拖走的时候,没人替他说话。这园子里没人替人说话,说了,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自己。裴溯把这点冷,也记进了账本。他眼下,只有这么大的力气。老周要是知道,该说这一步走得对。可他也想起那垫量的小工被拖走时的样子,那人他见过,圆脸,给孙队长跑腿,见谁都点头。一个点头的人,为一笔假数丢了命一样的前程,往深处去了。

他把这人记进了账本。账本上如今有了好几笔,他记人,也记自己每一步是怎么走的。哪天他要出去,这些账,一笔都不能少。

睡前他默了三个字,裴,溯,溯水的溯。默完,他听见窗外起风了,铁丝网呜呜地响。风大,说明要变天。园子里要变天,也一样有前兆。他躺着,听那风声,听到后半夜才睡着。睡着前他想起白天 K 哥涂掉的那两个圈。K哥留的那手,往后指不定哪天,就是顶用的一手。他得记着,别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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