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技术组的门后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52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零七三,你过来。」

吴姐在话务间门口喊他,手里还夹着那半截铅笔。裴溯把笔接过来,跟着她穿过那道挂着铁丝网的长廊。长廊尽头的门比别处厚,门锁是带转盘的铁皮锁,转一下咔哒一声。

门里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排着六台显示器,屏幕都亮着,蓝光照得人脸发青。墙角蹲着一只铁皮柜,柜门没关严,里头露出几捆绑好的线和一摞写满字的纸。天花板四个角各有一个监控红灯,其中两个亮着,两个灭了,像谁忘了关。裴溯记下了亮着的那两个的位置,这是他干运维落下的毛病,进一间屋子先找眼睛。那两只亮着的红灯,正对着他的桌角和K哥的椅背。他后来每次抬头,都能感到那点红光落在后颈上,像有人一直在背后看他。他起初不习惯,久了,竟成了一种安心,至少证明这屋里还有个眼睛,替他记着谁进来过,谁又半夜摸过键盘。

一个瘦削的男人背对他,坐在中间那台机器前,听见门响,转过半张脸。「以后你归技术组。」男人说。裴溯认出来,这就是K哥,柯振海。他远远见过K哥一次,那时K哥在机房外抽烟,烟头亮一下灭一下。

K哥没再多说,指了指墙角一张空桌子。桌上摆着一台旧显示器,外壳磕掉了一块漆,和他被收走那部手机是一个牌子。裴溯坐下来,手指碰到键盘,键帽有点油,其中一个回车键的字符磨没了。他下意识敲了两下,屏幕跳了一下,跳出一行登录框。

「别乱点。」旁边有人提醒。那是个胖墩墩的小子,工服上印着零二一,正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这机器连着后头的话务平台,点错了要挨训。」裴溯点点头。那小子姓孙,比他早来两批,嘴里总嚼着东西,后来裴溯知道他嚼的是一种廉价槟榔,园区小卖部用业绩换,一块钱三包。孙小子冲他挤了挤眼,说新来的,少看多记,在这地方,眼睛比手值钱。

裴溯干五年运维,头一回看见这种后台,本能地先记拓扑。显示器分两列,左边三台跑人员名单和业绩表,右边三台是通话记录和转账单。每台机器右下角都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操作人的编号。

中午有人送了份稀粥和馒头。裴溯就着粥,把第一天的情形记进脑子。他发现自己记东西的方式没变,还是在脑里画一张图。谁管哪台机器,数据从哪进哪出,哪根线连着哪间屋子。这种图他以前画过无数次。机房告警的夜里,裹着外套钻通风管道接网线,手冻得握不住螺丝刀,也这么画。那时他二十三,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守着几台机器过。后来公司欠薪,他抱着那盒多肉走出大楼,以前他以为最坏的结果是丢活。如今坐在这间蓝光的屋子里,他明白了丢活算什么。他摸了摸口袋,空的,连那盒止疼药都留在出租屋了。那盒药他吃了两个月,十二片,刚够撑到月底。

下午K哥给了他第一个活,把上周的人员进出记录整理成一张表。裴溯点开那个系统,界面很旧,蓝底白字,菜单竖排。他顺着菜单一层层点,翻到「日志查询」那一栏。点进去,屏幕刷出密密麻麻几万行记录。

他本来只想找进出记录,眼睛却停在一行上。那行记录写着某个编号的转账单号,对应的姓名,连身份证号都一字不差地摆着,后面跟着一笔金额。他看清了其中一条,编号零五一,姓名王树生,住址写在西南一座小城的巷子里,金额一万二。都是真的,姓名和家底敞在那儿,像没上锁的门。他往下划,每一行都这样。姓名、身份证、家庭住址、转账时间,全是一串明文字母和数字,没人把它们遮住。

裴溯愣了一下。他做运维的时候,这种记录是一定要脱敏的。姓名打星号,身份证中间几位变叉,这是规矩,也是法律。可这里没有,所有的敏感信息都躺着,谁点开都能看。他忽然想起以前公司出过一次内鬼,就是钻了日志没脱敏的空子,偷了三万条客户信息卖钱,最后判了四年。那人他见过,戴黑框眼镜,平时不声不响,出事那天还跟他对桌吃了份盒饭。

他没敢多看,把页面关了,照K哥说的做完了表。可那几行明文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他想起话务间里那些被逼着背话术的人,想起小柯眼里那点亮着的光。这些人的姓名和家底,就这么敞着,被一群他们不认识的人看来看去。

收工的时候,K哥路过他桌子,停了两秒。「看日志了?」K哥问。裴溯点头,没说看见了什么。K哥嗯了一声,走了。裴溯盯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日志没脱敏,只是没人来管。

他忽然想起林晚临走前定的那个暗号。这边挺好,不用回,六个字,是反话。他现在连发消息的手机都没有,更别说那六个字。可他记住了,这是他和外头之间,唯一一根还没断的线。他把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遍。这边挺好,不用回。六个字,平时谁会多想。可林晚认死理,定这个暗号的时候,他嫌她想得多。如今想想,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实在的一句话。

夜里他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个硬硬的小东西。进园区那天,他把一部更小的旧手机塞在箱子夹层的布缝里,搜查的人没翻到。如今它没卡没电,屏幕裂了一道纹,可机身还在。他本来以为这东西没用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它还有用。

他想起白天那几行明文。要是能把它们拍下来,往后万一有机会,这些就是证据。可拍下来放哪,他还没想好。

他闭上眼,听见走廊尽头又传来那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铁上,和进来第一晚听见的一样。他数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拍下的第一张屏,会在哪一天,变成谁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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