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机和护照都不在手里了
书名:被骗到缅北后,我成了园区头目 作者:霖木 本章字数:2071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第二天清早,有人把裴溯叫到一间挂着帘子的屋子里。

帘子后头坐着一个圆脸男人,胳膊上纹了条青色的龙,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晒得发黑,一看就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的人。后来裴溯知道,这人叫鳄哥,管这层楼看人的。鳄哥没抬头,手里转着一支电击棒,棒头偶尔蹦出一点蓝亮的火星,在昏暗里一闪一闪,像某种活物的眼睛。

「名字。」鳄哥说。

「裴溯。」

「零七三,记住了。」鳄哥把电击棒往桌上一拍,木桌闷响了一声,「在这儿,手机护照都归公司管,你想跑,跑不出这道铁丝网。好好干,欠条能慢慢还,家里人也能安心。不老实,后果你自己想。」

欠条。裴溯听见这两个字,脊背凉了一下。他没签过什么欠条,可对方说得像他早就欠了一身债,一笔他不知道自己欠下的账,一笔用他的命来填的账。也许在陈经理那边,他那份简历和家庭情况,早被算成了一笔数,连同他母亲的药、他妹妹的学费,一起算进了那个红色名单。

「我没欠你们钱。」裴溯说。

鳄哥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打量货物的平淡:「机票三万八,签证六千,中介费两万,住的和吃的按天算。你欠不欠,账上有数,我说了不算,系统说了算。」

系统说了算。裴溯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一下。他干五年运维,天天跟系统打交道,第一次听见有人拿系统压他,压得这么理直气壮。他想起自己从前维护的服务器,每一笔操作都留审计日志,有迹可循。眼前这个系统也一样,机票、签证、中介费,笔笔有账。有账就有痕迹,有痕迹就抹不掉。他不知道这个念头哪天用得上,先收着。

鳄哥让人把他领去拍了张照,正面一张,侧面一张,发了一身灰色的工服,胸口印着零七三。换衣服的时候,裴溯看见好几个人胳膊上带着淤青,有人手背肿着,青一块紫一块。没人问,也没人解释,仿佛这些痕迹是这地方空气里本来就有的。他把自己那件领口起球的旧汗衫叠好,塞进箱子最底下,像把过去那点体面也收了进去,收进箱子最底,压在止疼药盒下面。拍照的人给每人都发了块牌子,塑料的,编号冲外。有人接过牌子就哭了,有人接过去掂了掂,像掂一件工具的分量。拍照的时候,对面墙上贴着一张流程图,画着从面试到上岗的每一步,箭头圆角,配色清爽,跟裴溯从前在公司墙上见过的几乎一样。他盯着看了几秒,想,骗人骗到这个份上,连流程图都做得这么正经。正经得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裴溯接过来,什么也没做,把牌子塞进胸前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上午有人领着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算是认门。院子不大,四面是楼,中间一块水泥地,晾着灰扑扑的工服。铁丝网顶上盘着一圈一圈的刺。网外的荒地上长着半人高的草,风一吹,草往一个方向倒,像谁按着它们的头。裴溯数了数,能看见的摄像头有十一个,还有几个黑洞洞的位置,一看就是装过东西。他干运维的职业病又犯了,走到哪儿先扫监控点位,扫完才想起来,这些摄像头盯着的是他。领路的人一路用棍子点着地讲,哪儿是话务间,哪儿是食堂,讲到最后才点了点关人的屋。讲到关人的屋时他停了半拍,棍子在门口点了两下,什么也没说。那半拍的停顿,比话更清楚。队伍最后面跟着个中年人,走路拖着腿,裴溯问他来了多久,那人往四下看了看,用口型比了个数,没出声。能问的到了这儿都没法出声,这地方的规矩,比纸上印的多。裴溯跟着把嘴闭上了。这半天他问了两句,两句都没得到回答。他学得很快,这也是老周后来夸过他的地方,学得快的人,在这屋里活得久一点。

上午的太阳从铁条缝里漏进来,照在水泥地上,一小格一小格的,像某种格子里关着的光。裴溯坐在通铺上,忽然想起出国前和林晚最后那通电话。

那天林晚在电话里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他随口应了,心里想的是到了再说。挂之前,林晚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人总报喜不报忧,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又憋着不说,我上哪找你去。

裴溯当时笑了,说能出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

可林晚认死理,非要和他定个暗号。她说,你平时发消息从不说不用回,要是哪天你发了那边挺好,不用回,那就是反话,我立马报警,说到做到。裴溯当时觉得她想多了,还是点了头,笑着说真到了那天你别真报,吓着我。

此刻他坐在铁丝网后的光斑里,把那个约定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他没机会发,手机不在手里。可他记下了。这成了他和外面之间,唯一一根还没断的线。他不知道,这根线后来会穿过几千公里,把警察带到这扇铁门前,带到他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的地方。

下午有人来教规矩。说得很糙,大意是听话、干活、别乱问。裴溯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像在敲键盘。他干五年运维,习惯先摸清系统再动手,可眼前的系统,他摸不得,也跑不掉,他只是这系统里一个被标了号的点。教规矩的人走前又补了一句,业绩好的住上面,吃干的,隔三差五有肉。裴溯听着,想起陈经理说的绩效过去再谈。两句话像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句骗他上飞机,一句骗他干活。他捏了捏胸前口袋里那块编号牌,牌子硬,硌着心口。他把这股硌人的劲儿当成提醒。来路上的不对劲一样一样过,催着这周走的机票,发假的木纹书柜,视频里答不上来的监控平台。这些他当时都看见了,看见了,还是上了飞机。这比什么都让他后怕。他把后怕咽下去,换成一件具体的事:明天起,看人换班的时刻表,也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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