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了。念念开始盼望着下雪堆雪人,而我,听到下雪,莫名心跳快了一拍。
但念念天真童趣的笑容瞬间赶走了我心里的异样,我又笑着陪她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沈知行最近集团业务新增了海外板块,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但只要晚上能早一点回来,他就会尽量早点回来陪念念和我。
周叙白的办事效率一向不让人失望,三天后准备齐了所有的资料。
他和沈知行陪我一起去公安局报案。
经侦支队的接待室里,装着证据的四个牛皮纸档案盒在桌上一字排开。
接待我们的老警官姓陈,干经侦二十年,见惯了各种大案。
他一份一份地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翻到最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伪造被保险人签名投保,保额五千万。伪造病历、伪造体检证明。虚构病情直播募捐,善款用于找人做局自己女儿……”
他抬起头,“林女士,我干了二十年,这么‘全乎'又让人难受的血缘至亲的案子,不多见。”
陈警官说完叹了一口气,又拿起一份资料再次认真看了起来。
“陈警官,证据链完整,来源清晰,公证齐全。”周叙白把那几份证据轻推了一下,“我们正式报案:保险诈骗、伪造印章文件、诈骗。请贵队立案侦查。”
立案通知,三天后下来了。
周叙白说,第二天经侦的外围调查就像一张无声的网铺开了。
第一个被传唤的是P图的大学生,进去二十分钟就全撂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原始文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
第二个是仁安医院影像科的钱副主任,赌债的来路一对,心理防线当场垮塌,供出了中间人。
……
多米诺骨牌,就这样一张压着一张,朝源头倒去。
听说朝雨是在第三天夜里察觉到的。
具体她是怎么闻出味儿的,我们不得而知。
也许是P图的大学生给她打了求救电话,也许是钱副主任失联拉响了她体内的警报。
总之那天夜里十一点,调查公司盯梢的人传回消息:林朝雨深夜打车出门,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手机维修店,待了一个小时。
“恢复出厂设置,换手机卡。”程霜冷笑,“毁灭证据的标准流程。”
紧接着,她和我妈通了一个四十七分钟的电话。
我冷笑一声,立刻明白她们通话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串供。
估计她们俩是在对口径:万一事发,怎么把锅甩给我,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构陷。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反应,她们可能会采取的行动,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
一周后,我正在审片,叙白告诉我经侦已经依法调取了我妈和朝雨的使用的相关电子设备。
她们以为自己删掉了那些密谋信息就能让她们洗白,成功甩锅给我了。
技术部门的报告出来后,周叙白给陈警官打电话询问进展时,陈警官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之后的疲惫:
“删掉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转账凭证,技术恢复,全部复原。一条都没跑。”
恢复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段,是朝雨和我妈三个月前的对话。
朝雨:“妈,她那心脏,医生都说熬不过几年的,你急什么。”
我妈:“我能不急吗?房子要没了,我等得起吗?”
朝雨:“保险的事儿我都弄好了。你就安安稳稳‘病'着,反正也不是真病。就她那心脏,她哪天就自己倒了,到时候她给你买的房子,还有巨额保险金和她的各种珠宝首饰等不都是咱们的了。”
我妈:“那行吧,再等等。”
周叙白把这段话转给我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上辈子的那个雪夜:朝雨用我冰冷的指纹解开手机,删掉我最后的求救,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那时候我以为她删的是一条信息。
现在我知道了,她删信息的手,和打出“她哪天自己倒了”的手,是同一只。这只手删掉的从来不是信息,是我的命。
上辈子,你删掉我的求救,全世界没人知道。
这辈子,你删掉自己的罪证,警察一条一条,全部给你恢复了。
天道好轮回。
“串供的通话内容也固定了吗?”我问。
“固定了。”周叙白说,“她们在电话里对好了口径:一旦案发,就说是你设局构陷,说保单你知情。”
“让她们对。”我把手机放下,“对得越齐,摔得越碎。”
收网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朝雨出招了。
狗急跳墙又没有什么实力的人,最后一招永远是舆论。
晚上八点,她的社交账号突然更新,预告只有一句话,配着一张她和我小时候的合影:
“明晚八点,直播间。我,林朝雨,跟大家说一说,我和我姐全部的真相。”
预告发出一小时,转发破十万。她这辈子所有的社交媒体数据加一起都没有那么好的程度。
评论区里,同情、好奇、看热闹的,乌泱泱地涌了进来。
程霜把预告发给我:“她要开直播卖惨了,肯定是知道自己要完了,最后一搏。我们要不要发声明?”
“不发。”
我盯着那张童年合影,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搂着扎马尾的姐姐。
“她想直播,那就让她播。”我站起来,“明晚八点,现在和平台联系,我到时候要和她连麦。”
“晚星,现在舆论说不准,你确定要和她连麦?”程霜迟疑了一下问。
我笃定地一笑:“我确定和她连麦,你联系平台方吧。”
程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调出平台方的相关联系人发消息。
我倒要看看,你明天这场卖惨的戏码到底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