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寒峰叩道,恩断义绝
半生恩义半生寒,一念殊途一念残。
从此峰前无旧识,唯留世道定悲欢。
衡道残灯,举世皆非。
自秘武一战、流言再覆天下,五玄彻底陷入舆论死局。
市井唾骂、门派疏离、苍生寒心、正道失声。
曾经救世定乱的天衡五玄,
如今在万民口中,尽是恃武乱世、阻挠太平、贪恋武权的祸源。
五玄不言委屈,不辩是非。
只因越辩,越显偏执;越争,越逆民心。
昭穆尊退守云海,闭关稳固弈道残灯;
汲无踪疗伤静思,消解剑心迷茫;
尹秋君收敛傲骨,隐忍待势;
紫宫彤麟梳理残存人脉,苦撑正道残局;
鹰泊白游走四方,欲澄清流言,却发现人心已定、大势难回。
唯独莫沧桑。
一身素灰,独行孤路。
辞别众人,孤身再赴——冷峰残月。
天下人皆惧寂寞侯铁血、畏天朝权柄、寒止武威名。
唯有莫沧桑,不惧、不避、不怨、不恨。
他是世上唯一懂他孤寒、知他苦衷、记他旧恩之人。
也正因唯一,
所以,由他来做这最后一次叩道、最后一次劝言、最后一次了断。
山路依旧冰封、雾锁千崖、终年寒凉。
一路上行,不见人踪、不闻风声、唯有万古孤寂扑面而来。
这是寂寞侯半生隐居之地,
也是两人昔年相知、患难相交、论道品世的旧地。
岁月不改寒山,人事早已殊途。
峰顶高台,黑衣独坐。
寂寞侯似早知故人来访,静对冷月,未回头、未起身。
久病之躯倚石而息,面色愈发苍白,唇间隐涩难掩。
连日布局、隔空弈天、透支心神,
本就不长的寿元,再度急速凋零。
他声音轻淡,先开其口:
「沧桑,你不该来。」
莫沧桑止步身后三尺,素衣立寒雾之中,语气平静却沉重:
「我该来。
为旧恩、为旧交、为曾经相知,
也为——最后问你一句公道。」
寂寞侯缓缓回眸,黑眸清冷,看透故人来意:
「你要劝我收手?弃铁血、废禁武、退朝堂、归孤峰?」
「是。」
莫沧桑坦然应声,字字恳切:
「你的道,无错。
乱世轮回、人心私恶、武道祸根,你看的最透、算的最深。
天下止武,确可万古无争。
但——无争,亦是无情。
你要太平,却碾碎江湖侠义;
你要永安,却冰封人间热血;
你要绝轮回,却剥夺苍生取舍。
寂寞侯,
你以一己残躯担千秋骂名,赌万古清平,
太过苦、太过冷、太过孤绝。
放下棋局、卸下朝堂、归隐寒山。
余下纷争,交给世道自渡,
何苦以余生殉一道、以孤身逆众生?」
一番劝言,句句肺腑、字字旧情。
这是天下唯一一次,有人不是骂他独裁、斥他冷酷、恨他祸世,
而是心疼他孤寒、惋惜他残寿、不忍他万古独扛。
峰顶一瞬寂然。
寂寞侯默然良久,薄唇轻启,语声带一丝久病的沙哑,
亦是此生唯一流露的动容:
「你还是这般通透、这般心软、这般知我。
天下人谤我、惧我、怨我、厌我,
唯独你,懂我不是嗜杀、不是贪权、不是好乱。
可沧桑,你知我,却不懂乱世之痛、轮回之苦。
我寿元浅薄、沉疴缠身、来日无多。
我本可隐于寒山、不问世事、静待老死、落得清净名节。
我何必入世担骂名、执冷酷、背罪业?
只因我看透——
温柔制衡,代代轮回;
包容公道,世世流血。
世人一时贪温、一时贪安,
却代代承受厮杀屠戮、家破人亡、恩怨无尽。
我以一世冷酷,换万世无哭。
此道,一旦开启,便无回头。
可回头,便辜负千秋。」
莫沧桑眸底微涩,再问最后一语:
「若最终,天下厌冷、世人弃绝、你的止武之道终归失败?
你半生布局、一世孤执、满身骂名、耗尽寿元,尽数成空,
你悔否?」
「不悔。」
寂寞侯一语决绝,响彻寒峰:
「纵使我身败名裂、道统覆灭、棋局成空、万古唾骂,
纵使千秋之后,世人依旧偏爱温柔衡平、偏爱人间纷争,
我亦不悔。
有人需守人间温热,
便需有人担万世寒凉。
我不为一世输赢,不为后世称颂,
只为在这代代轮回的血色乱世,
留下一道根治乱世的千秋答案。
有人选生,我选寂;
有人选温,我选冷;
有人选轮回不息,我选万古归平。
道无对错,只在坚守。」
句句落定,旧情彻底归终。
莫沧桑闭上双眼,心头最后一丝牵绊尽数斩断。
他懂了。
眼前之人,心志如寒峰磐石、如冷月亘古,
绝不因私情退让、绝不因悲悯改道、绝不因成败回头。
「我明白了。」
莫沧桑睁眼,语声恢复淡然,再无半分私情:
「既然道心已定、取舍已决、前路不可逆,
那从此——私恩了结,公道两分。
昔日救命之恩、寒山论道之谊、半生相知之交,
今日此地,尽数还尽。
你行你的铁血千秋,
我守我的衡世温柔。
他日沙场相见、道统对决、正邪交锋,
我莫沧桑——绝不留情。」
一语落,恩断义绝!
寒峰风声骤厉、冷月无光、云雾翻卷悲凉。
世间唯一知己,当场划界、彻底殊途。
寂寞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落寞,转瞬消散,重归万古寒凉:
「甚好。
私情牵绊,本就是千秋大道最大软肋。
今日断情、今日绝义、今日分途,
从此,你我对敌,堂堂正正、干干净净、无愧道心。」
两人对视,一眼尽别半生旧交。
一眼,断尽人间温意。
一眼,定死千秋对立。
莫沧桑转身,素灰衣袍踏入漫漫寒雾,背影孤凉决绝,不再回头。
峰顶独剩黑衣孤侯,静坐残峰,独对万古冷清。
一阵剧烈咳意骤然袭来!
噗——!!
一口温热血沫染黑手心,刺目猩红,碎在寒山青石之上。
寿元再度暴跌、根基愈发耗空、躯壳濒临油尽灯枯。
他低头看着掌心血迹,无声一笑,孤冷彻骨:
「沧桑一别,世间再无知我之人。
从此,冷峰无旧识,千秋无温情。
余生残躯、尽数燃尽、孤身赴弈、铁血到底。
昭穆尊、五玄……
你们守的人间温热,
由我,亲手——尽数冰封!」
寒雾锁峰,孤影寂天。
旧恩已断,死战将至。
两大道统的最终决战,
再无私情牵绊、再无余地周旋、再无半分温存!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