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在城南开了家花圈店,顺带卖卖纸钱元宝啥的,铺面不大,生意还行。去年她怀了二胎,孕吐厉害,让我帮忙看俩月店。我刚好辞职在家闲着,就答应了。表姐走之前交代了三件事:第一,花圈价目表贴墙上,别给人算错了;第二,纸钱分三种,金元宝最贵,银锭子次之,黄纸最便宜,别弄混了;第三,如果有人来寄东西,收下就行,别多问,放柜台底下那个黑袋子里。
我问啥叫寄东西。表姐说就是有人拿东西过来,说让帮忙捎给底下的人,你收着就行,夜里会有人来取。我说你开的是花圈店还是快递站啊。表姐白了我一眼,说少废话,照做就是。
头半个月平安无事,卖卖花圈纸钱,给来上坟的大爷大妈指指路,日子挺清闲。直到有天下午,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搁,说:“姑娘,帮我捎给我老伴。”
我低头一看,塑料袋里是条旧毛裤,灰不溜秋的,膝盖上还打着补丁。我说大娘您这啥意思。老太太说:“我老伴去年走的,托梦说底下冷,让我给他捎条毛裤。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不给捎,说你这店能捎。”
我想起表姐交代的话,把毛裤收下了,问老太太老伴叫啥名。老太太说叫刘满仓,住城西公墓第三排第七个。我拿个小本子记下来,把毛裤塞柜台底下黑袋子里了。老太太千恩万谢走了。
当天晚上我关店回家,把这事儿忘了。半夜手机响了,表姐打来的,劈头就问:“今天是不是收了个刘满仓的毛裤?”
我说对啊你咋知道。
表姐说:“你赶紧回店里看看,那毛裤还在不在袋子里。”
我住得近,披了件衣服跑回去。打开黑袋子一看,毛裤没了,袋子里就剩张黄纸,上头用毛笔写了俩字:“收到。”
我头皮一麻,给表姐打电话。表姐在那边打了个哈欠说:“正常,明天去公墓烧纸的时候,顺带给刘满仓烧两张纸钱,就说毛裤送到了,下回别托梦折腾老太太了。”
我照做了。打那以后,店里“捎东西”的业务莫名其妙就传开了。隔三差五有人拎着东西来,有捎棉鞋的,有捎茶叶的,有捎老花镜的,最离谱的一个捎了副麻将,说他爸生前爱打牌,底下三缺一。我都收着,往黑袋子里一塞,第二天准没。
但上礼拜出了档子邪事。来了个年轻女的,三十出头,拎着个快递盒子,说让她帮忙捎个东西给她老公。我问她老公叫啥,她说叫陈斌,去年没的,车祸。我收下盒子,惯例问了一句捎啥。她说:“你甭管,送到就行。”
她走了之后我好奇,偷偷把盒子拆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红通通的液体,我还以为是谁的血。仔细一看,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敌敌畏”。我吓得差点把瓶子扔了,赶紧给表姐打电话。
表姐在那边沉默了半天,问我:“那女的长啥样?”
我说瘦高个,长头发,左眼角有颗痣。表姐倒吸一口凉气:“陈斌是他杀!去年那个案子,他媳妇跟姘头合谋给他下毒,伪装成车祸。案子还没判呢,她捎敌敌畏下去干啥?让陈斌再死一回?”
我腿都软了:“那咋办?这玩意儿不能真给捎下去吧?”
表姐说:“你甭管,今晚别在店里待着,回家把门锁好,手机静音,谁来叫门都别应。”
我当晚回了家,把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半夜十二点多,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没敢接,响了七八声断了。过了五分钟又响,我又没接。第三回响的时候我实在扛不住了,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沙哑的:“我媳妇是不是搁你那儿放了个瓶子?”
我哆嗦着说:“你是陈斌?”
他嗯了一声:“瓶子你帮我扔了,别捎下来。那娘们儿想让我下去之后再死一回,好让她跟奸夫双宿双飞。我下去一查,阎王爷那儿没我名儿,我本来该活到七十八的,被她提前弄下来了,这事儿还没算完呢。她捎敌敌畏下来,是想让我魂飞魄散,连投胎都投不了。”
我听得汗毛直竖:“那我咋办?”
陈斌说:“你明天把瓶子交派出所,就说那女的来你店里说要自杀,你怕出事就报警了。剩下的你别管。”
我说行,又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搁哪儿待着呢?冷不着吧?”
陈斌那头笑了一声:“我在底下开了个棋牌室,生意挺好。你那麻将捎得及时,我正缺一副呢。回头你跟我媳妇说一声,让她等着,我在这儿给她留了个位置,三缺一,就等她下来凑桌了。”
挂了电话我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我把敌敌畏瓶子送派出所了,警察一听那女的名字,立马立案了,当天就把人逮了。后来听说那女的判了无期,她姘头判了死缓。
这事儿完了之后,表姐从老家回来,听我说完来龙去脉,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让你别多问别多问,你非要拆盒子,吓着了吧?”
我说你咋不早告诉我这店真能通灵。表姐说:“告诉你你还敢看店?反正你也没俩月了,赶紧帮我再盯几天,我预产期快到了。”
我认命地继续看店。昨天又有人来捎东西了,一个大爷拎着瓶二锅头,说他老伴生前就好这口,让捎下去。我收进黑袋子了,顺手多塞了包花生米。
晚上那大爷老伴托梦给他,说酒收到了,花生米也收到了,就是下回能不能捎点卤猪蹄,底下食堂的菜太淡。
大爷第二天又来我店里,拎了俩猪蹄。我搁袋子里了,顺手写了张纸条:“姐,猪蹄给您放袋里了,底下食堂要是再缺啥您托梦说,我让我表姐进货。”
表姐在旁边听见了,拿花圈价目表拍我脑袋:“你当这儿是美团外卖呢?”
我揉着脑袋说:“差不多,反正都是送东西,区别就是一个送上楼一个送下楼嘛。”
表姐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不让干。我寻思等我表姐生完孩子,我是不是也该在店门口挂个牌子,就写:“通灵快递,使命必达,阳间下单,阴间签收,不接急件,急件请烧纸加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