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敲击落下,屏幕上的数据不动了。 波形图变成了整齐的二进制代码。 赵星辰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睛瞪大: “林顾问,前导码匹配成功。”
“这是通用的宇宙数学协议。” “对方在问我们:听得懂吗?”
指挥室里很安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在响。 雷震天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他眼神很冷。 他在等结果。
林远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说:“继续解码。” “别停。”
赵星辰深吸一口气。 手指敲得更快了。 屏幕画面变了。 不再是枯燥的数字。 变成了几何图形。 三角形,正方形,圆形。 然后是螺旋线,分形图案。
屏幕上的图形开始重组。 它们基于普朗克常数和光速构建出立体框架。 赵星辰额头出汗,声音发抖: “他们在用宇宙通用常数建立语法树……太疯狂了,对方连基础物理定律都共享给我们了。”
高等文明不需要解释光是什么。 他们直接用数字告诉你光的频率。 这是一种自信。 他们认为整个宇宙的物理规律是一样的。 既然一样,就可以通用。 就像大家都用十进制一样。
“解析进度百分之四十。” 赵星辰喊道。 “语义层正在构建。” “他们在尝试建立语法。”
林远点点头。 他知道这一步很难。 从数学到语言,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需要大量样本,需要逻辑自洽。 但对方显然做了功课。 数据包里包含了完整的语法规则。 就像给小学生发的课本。 一步一印。 生怕地球人看不懂。
“百分之七十。” 赵星辰声音提高了八度。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滴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图形凝固了。 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框架。 一段高亮显示的协议头。 系统自动将其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外交文书格式。 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邀请地球文明代表前往半人马座星系进行学术交流的通知》。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雷震天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个黑色的阴影。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远。 “你是说,那个悬在头顶的怪物,是在请客吃饭?”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可置信。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屏幕前。 仔细查看那份“通知”的细节。 地点: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统。 时间:收到信号后三十个地球日内。 要求:派遣具备基础灵能控制能力的代表。 附带条件:不得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是一份正式的外交文书。 格式规范,语气礼貌。 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客气了。
“这不是陷阱。” 林远淡淡地说。 “如果是陷阱,他们会直接开火。” “或者发送病毒代码,瘫痪我们的网络。” “而不是花这么大力气,搞一套数学握手协议。”
雷震天冷哼一声。 他目光锁住窗外那团黑影。 ‘温水煮青蛙。先示弱,再收割。这种剧本我见过不少。’ 他转头看向林远,眼神锐利如刀, ‘你凭什么确定,这不是最高级的伪装?’
军人本能让他们对任何非敌即友的信号保持警惕。 尤其是来自星空深处的信号。 历史上,人类遇到过无数陌生人。 大部分都不是朋友。
林远转过身。 看着雷震天。 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是一潭深水。
“泽拉文明已经展示了他们的技术。” 林远说。 “量子隧穿。空间畸变。” “对于这样的文明来说,毁灭我们是易如反掌的事。” “他们没必要演苦肉计。” “也没有必要设局。” “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们。” “就像一个人不会去算计一只蚂蚁。” “除非他想研究蚂蚁。”
雷震天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冷酷了。 但也太真实了。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阴谋诡计毫无意义。 强者只需要按动开关。 弱者只能等待判决。
“所以,这是一次测试。” 林远继续说道。 “他们在测试人类的智力水平。” “测试我们是否有资格进入星际俱乐部。” “如果我们在接下来的交流中表现出愚蠢、混乱、或者暴力倾向……” 林远停顿了一下。 “那么,这份邀请函就会变成死亡通知书。”
赵星辰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脑子一片空白。 星际交流。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剧情。 但现在,它就发生在眼前。 而且,就在明天。
“玛丽亚那边准备好了吗?” 林远突然问道。 他没有回头。 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
“还没。” 赵星辰回答。 “联合国翻译组还在路上。” “玛丽亚博士正在整理资料。” “她说需要至少两个小时才能完全理解这套语法体系。”
林远点了点头。 “告诉她,不用急。” “慢慢来。” “我们要确保每一个字的意思都准确无误。” “错一个字,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赵星辰咽了口唾沫。 “明白。” 他开始在通讯频道里联系。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兴奋的颤抖。 而是职业化的冷静。
雷震天走到林远身边。 他压低声音。 “林顾问。” “你真的打算派人去?” “去那个什么半人马座?” “那是几光年外的地方。”
去几光年外?万一那是个屠宰场呢? 雷震天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每个问题都直击痛点。 这也是普通人的恐惧。
林远看着雷震天。 他的眼神里没有回避。 “不去,就是拒绝。” 他说。 “拒绝意味着什么?” 雷震天问。 “意味着我们承认自己是低等文明。” 林远回答。 “意味着我们将被排除在宇宙的主流秩序之外。” “意味着到来,我们会被视为害虫。” “而不是邻居。” “接受邀请,至少我们还有一张入场券。” “哪怕这张票是单程的。”
雷震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全是汗。 他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我会安排安保团队。” 他最终说道。 “不管去多少人,都要保证带回来活着的人。” “这是我的底线。”
林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说。 “这也是我的底线。”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据再次跳动。 新的信息来了。 这一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段视频预览。 模糊的画面。 看不清细节。 但能看到一些轮廓。 像是某种建筑。 又像是某种生物。 色彩斑斓。 结构奇特。 不符合人类的审美。 但却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这是对方的宣传短片。” 赵星辰解释道。 “为了展示他们的文明成果。” “通常用于吸引新成员。”
林远眯起眼睛。 他盯着那段视频。 看了很久。 视频里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画面在流动。 像是在放幻灯片。 一张张闪过。 有的画面让人震撼。 有的画面让人困惑。 还有的画面,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那是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恐怖。 就像你看到深海里的鱼。 你不知道它是美,还是丑。 你只知道,它不属于你的世界。
“记录下来。” 林远说。 “所有数据,全部备份。” “发送给李国栋院士。” “也发送给联合国的科学顾问团。” “我要所有人都看到。” “真相。”
赵星辰愣了一下。 “全部公开?” 他问。
林远转过身。 面向指挥室里的所有人。 隐瞒只会带来猜疑。 透明才能带来信任。 这是全人类的事。 不是我一家的私事。 也不是中国的私事。 是地球的私事。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有力量。 像是在锤子上钉钉子。 一下,一下。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雷震天沉默片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他意识到,隐瞒只会滋生恐慌,而真相才是唯一的凝聚力。 ‘明白。’ 雷震天沉声道, ‘我会通知各大战区同步解密相关数据。既然拦不住,就让全人类都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坚定。 背影挺拔。 像是一座山。
林远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 视频还在播放。 画面依然在流转。 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个关于星星的故事。 关于探索的故事。 关于生存的故事。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指挥中心的大厅。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林远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刚才解码出的每一个字节。 这一次,没有敲击声,只有心跳与屏幕数据流的共振。 他在等待,等待全人类的抉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