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睡。
指挥中心的灯很白,像医院里的灯。
林远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凉透的黑咖啡。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国联刚发通报,警报声就响了。
赵星辰坐在电脑前,打字很快。
屏幕上的数据往下掉。
“林顾问。”
赵星辰声音有点哑。
他摘下眼镜,揉眼睛。
“电磁干扰变大了。”
“从太平洋中心往四周扩散。”
“现在覆盖半径一千公里。”
“东京、上海、旧金山的通讯基站都断了。”
“备用卫星也被切断了。”
“我们成了孤岛。”
林远转过身。
他很平静,甚至有点冷。
“影响民生了吗?”
他问。
“医疗急救系统换了频段。”
赵星辰回答。
“交通灯坏了,但交警手动控制了路口。”
“没有踩踏事故。”
“有人恐慌,但还没失控。”
林远点点头。
“做得好。”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
这些红框代表混乱。
代表人类面对未知时的脆弱。
“它在测试我们的反应。”
林远淡淡地说。
“制造混乱,看我们在压力下会不会乱来。”
“这是高等文明的常规手段。”
“先破坏秩序,再展示力量。”
赵星辰愣了一下。
没想到林远把这么绝望的事说得这么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星辰问。
“继续记录。”
林远说。
“别屏蔽信号。”
“让它发。”
“我们要看清它的底细。”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股烟味和消毒水味飘进来。
雷震天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迷彩服,肩膀宽,步子重。
他脸上有怒气。
军人面对威胁时,本能地愤怒。
“林顾问。”
雷震天声音很大。
“我需要解释。”
林远没回头。
他看着屏幕。
“你说。”
雷震天走到他身后。
目光很锐利。
“刚才那一波电磁脉冲,让东部战区三个导弹阵地失去了锁定。”
“虽然只有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足够让敌人攻击。”
“我已经下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所有核潜艇保持静默潜航状态,仅维持通信链路。
“陆基导弹完成点火预热。”
“雷达全功率运转。”
“如果它敢动,我会让它知道人类的怒火。”
林远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雷震天。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
雷震天身上有很重的杀气。
那是老兵才有的气场。
但他没退缩。
他知道,雷震天不是在挑衅。
他是在执行命令。
也是在保护国家。
“雷将军。”
林远语气平淡。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现在开火,就是毁灭人类接触外星文明的第一次机会。”
雷震天冷笑一声。
“第一次机会?”
“如果它是来侵略的呢?”
“如果刚才那一波脉冲是为了致盲我们的防御呢?”
“你凭什么确定它是善意的?”
林远指了指身后的频谱仪。
“看这个。”
雷震天皱眉,转头看屏幕。
上面有一段复杂的波形图。
线条扭曲,频率跳跃。
乍一看像噪音。
但在林远眼里,这是清晰的逻辑。
“这不是随机噪声。”
林远指着其中一段平稳的频率。
“也不是武器充能的信号。”
“这是数学语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星辰不敲键盘了。
苏婉也抬起头,看屏幕。
“数学语言?”
雷震天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它在跟我们说话?”
“不是说话。”
林远纠正道。
“是握手协议。”
“就像电脑开机要验证身份一样。”
“它在确认我们是否有基本的智力。”
“如果我们用暴力回应,它就判定我们为低等文明。”
“然后抹除。”
“如果我们保持冷静,尝试沟通……”
林远顿了顿。
“那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雷震天沉默。
他盯着那段波形图看了很久。
作为军人,他习惯用子弹解决问题。
但林远的话让他感到无力。
对方拥有超越常规的技术。
量子隧穿。
空间畸变。
这些词加在一起,意味着武力对抗没用。
就像蚂蚁想咬死大象。
除了送死,没别的路。
“你有把握吗?”
雷震天问。
语气软了一些。
不再是质问,而是询问。
林远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很锐利。
“我没有把握。”
他诚实地回答。
“但我有计算。”
“根据现在的能量读数,对方的输出功率远低于最大值。”
“如果它想摧毁我们,刚才那一波脉冲足以让地壳断裂。”
“但它没有。”
“这说明它有保留。”
“保留意味着兴趣。”
“兴趣意味着可能性。”
雷震天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
那里通向发射井。
冰冷的钢铁巨兽正指着天空。
空气里有火药味。
只要他一个手势,那些巨兽就会喷火。
但他知道,那个手势不能落下。
因为落下的那一刻,人类就输了。
“解除导弹发射程序。”
雷震天最终说道。
声音有点低沉。
“转入防御监视模式。”
“听从林顾问的指挥。”
“准备接收信号。”
林远神色未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谢谢。”
他说。
雷震天哼了一声。
“别谢得太早。”
“如果它接下来发射激光,我还是会把它打下来。”
“哪怕是用牙齿咬。”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沉重而坚定。
指挥中心的门再次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远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很好。
这就是现实的味道。
“赵星辰。”
林远喊道。
“调整接收频率。”
“匹配那段数学语言的波段。”
“我要听到它说什么。”
赵星辰点头。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的波形图逐渐清晰。
变成了一串串数字。
0和1。
简单,纯粹,完美。
“连接建立。”
赵星辰说。
“正在解码。”
林远闭上眼睛。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答案。
或者,等待那个审判。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地上。
那块黑色的阴影依然悬停在高空。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人。
但它不再移动。
因为它知道。
这一次,人类没有逃跑。
而是站直了身子。
直视着它。
林远睁开眼。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哒。
哒。
哒。
节奏稳定。
像是在给这段未知的对话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