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温柔屠根,蝶掌太幻
新王临朝,山河无声。
无人知晓一夜改朝换代,无人察觉楼主早已换魂。
紫衣端坐王座,眉眼矜贵,气度枭雄,一言一行、一式一态,与从前的花影人分毫不差。
甚至较之从前,更为沉稳、更为远见、更为公允。
太幻楼诸部,只觉楼主一夜之间性情蜕变,褪去了往日的浮躁自负,多了雄主的深沉城府。
众人只当是筹谋大业、心性精进,无不暗自敬佩,愈发俯首。
灯下无鬼,殿内无疑。
无痕篡位之后,便是无痕固权。
修万年比谁都清楚——
夺权只是一时,固权才是万世。
花影人经营太幻楼多年,心腹旧根盘根错节,老臣死忠、旧部嫡系、贴身死士,皆是隐患。
明火杀伐,必有血迹。
血腥清洗,必生流言。
一旦人心动荡、楼内生乱,三宫必然借机窥探,十八楼必然趁机蚕食。
顶级篡世者,从不用刀诛异己。
只用世道、名分、规矩、人心,温柔屠根。
上位第一日,他一改花影人往日暴戾猜忌、随性赏罚的旧作风。
不追责、不肃杀、不整肃、不兴狱。
反而大赦楼内旧过,宽待所有部属,安抚底层人心。
昔日被花影人责罚贬黜的执事,尽数复职;
昔日被猜忌排挤的外围长老,尽数归位;
昔日被苛规重压的楼兵,尽数松绑。
宽政一出,万众感念。
全楼上下,人人称颂楼主贤明、胸襟辽阔、有霸主气量。
旧怨消解,戾气尽散,人心空前凝聚。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
宽恕是假,筛选是真。
愿意归顺新政、安守本分、随大势浮沉者,留用。
固守旧主执念、暗藏疑虑、私下怀念旧花影人、暗中揣测异动者,
尽数被修万年尽收眼底、暗记在册。
他承袭花影人一切记忆、人脉、秘辛。
谁是死忠旧主,谁是趋利之徒,谁是心怀二心,谁是墙头草辈,
无人比此刻的“新花影人”更清楚。
白日宽政安民,收买全楼人心。
深夜暗布棋局,拔除所有祸根。
太幻楼密谍体系,原是花影人最信任的贴身死士执掌,世代效忠旧主,忠心最固、隐患最深。
这一批人,知晓楼主所有私秘,熟悉所有习性,最容易察觉破绽。
修万年不动声色,一纸调令,温柔挪位。
以「伐三宫大局在即,需精锐探查敌情」为由,
将整批旧主死忠密谍,分批外派边疆险地、十八楼乱局核心、三宫重兵关卡。
皆是美名——重任、功绩、升迁、立勋之机。
人人狂喜,以为得楼主重用,争先恐后领命奔赴。
无人知晓,这是明升暗贬、外放送死、调离中枢、隔绝权柄。
忠而愚者,最喜功名。
一句封赏,便可自入死地。
外派之后,他再暗中拨动局势。
或挑动当地势力截杀,或泄露行踪于敌营,或制造秘境崩塌、关卡动乱。
每一日,都有外派旧忠死伤传报。
每一条性命陨落,都干净利落、合情合理。
战死、乱死、意外死。
死于公,死于战,死于大业。
无一丝人为痕迹,无半分清算嫌疑。
世人只会叹沙场凶险、乱世无情,
绝不会疑新主清算旧部、暗屠忠良。
短短半月,花影人代代传承的贴身死忠体系,全军覆没、无痕拔根。
最致命的隐患,悄无声息彻底肃清。
第二步,拿捏高层重臣。
梅香居士、二十四番花信风,乃是太幻楼两大支柱,权高位重、底蕴深厚、门生遍地。
二人并非死忠旧主,唯利是图、唯势是从。
从前花影人霸道多疑,对二人时时压制、处处防备,只用其能,不信其人。
二人心中早有积怨,只是迫于旧主威势,不敢异动。
修万年顺势而为,反其道而行。
放权、信任、嘉奖、倚重。
他当众宣告:
“梅香沉稳善谋,掌内务枢机;
花信凌厉善战,掌外战兵权。
楼中大小诸事,可先断后奏,无需事事请示。”
破格放权,极致信任。
两大重臣瞬间如遇明君。
从前压抑憋屈,今朝权柄在手,心底所有残留的、对旧主的最后一丝眷恋,彻底烟消云散。
管你旧主是谁,
谁给我权柄、谁信我、谁重我,我便效忠谁。
二人彻底归心,死心塌地追随新主。
太幻楼文武双枢,尽数落入灯蝶掌控。
第三步,替换中层骨架。
各堂执事、各分楼主、各殿掌事,鱼龙混杂。
修万年依旧不用杀伐,只用轮岗、考核、汰选。
借整顿十八楼秩序之名,推行新规:庸者下、能者上、惰者退、勤者升。
借着考核之机,
剔除所有老旧顽固、固守旧规、思维僵化的旧臣;
提拔所有新锐机敏、懂得审时度势、感恩新政的新人。
旧的层级,层层瓦解。
新的体系,层层建立。
不出一月,
太幻楼从顶层权柄、高层梁柱、中层骨架、底层人心,
尽数完成彻底换血。
名义上,还是太幻楼,还是花影人掌权。
实质上,
这整片集境第一霸业根基,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沦为灯蝶一人的私器。
深夜,主楼王座。
紫衣人影独坐高位,殿内万灯俯首,幻影层层朝拜。
整座太幻楼,再无一丝旧朝余温,再无半点隐患根基。
修万年垂眸看着掌心流转的细胞分离器灵光,眼底幽暗深沉。
温柔清洗,最是彻底。
无痕屠根,最是干净。
明火杀戮,留怨、留恨、留仇、留祸。
温柔施恩、顺势洗牌、大势碾压,
能让旧部心甘情愿消亡,让新人心甘情愿效忠,让朝堂不知不觉易主。
这便是篡世者的至高手段。
属下入内躬身禀报:
“尊主,太幻楼全境肃清,上下一心,尽归掌控。
十八楼其余势力依旧相互猜忌、各自为战,未察觉太幻楼变局。
集境三宫沉溺奢靡,毫无戒备。苦境天蝶盟稳守根基,正道持续衰弱。”
天下大势,尽数利好。
修万年指尖轻点王座扶手,声音淡漠,吐出下一重惊天布局:
“太幻已定,下一步——
借花影霸业之名,挑动十八楼混战,耗尽集境各路残余战力。
再借平乱之功,名正言顺,一统集境。
待集境彻底归蝶,
两境在手,权柄封顶。
届时,再弃此假面,登临真正篡世王座。
一尸百首,俯瞰万古苍生。”
暗影漫殿,蝶气滔天。
从前他步步隐忍、步步伪装、步步蛰伏。
从今往后,
他手握两境棋局、坐拥无双基业、执掌生杀权柄。
黑暗不再藏于暗处。
枭雄不再屈居人下。
篡世大业,正式迈入巅峰阶段。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