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莲困局,举世无援
畸路山血海未干,江湖恨火燎原。
崎路人从此一身戾气、双目含血,彻底摒弃对正道的所有信任。
他唯信一人——九层莲峰,半尺剑。
在他心中,天下皆伪圣、江湖皆浊流、名门皆包庇。
唯有那位青衫隐者,心怀公允、体恤冤屈、愿为弱者讨公道。
修万年轻收一枚绝世利刃,神色依旧悲悯如初。
他从不主动指挥崎路人,从不直接下达杀令。
只用三两句点拨、几分真相残片、一丝看似公允的判断,
便足以让崎路人,疯狂啃咬正道根基、死追一页书破绽、搅得整个苦境鸡犬不宁。
高手为仇所驭,比任何死士都更致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干干净净、不染分毫血污,稳坐局外,尽收渔利。
素还真立在云山孤处,冷眼纵观全盘崩塌的世道。
短短数月。
天虎、魔龙两大天骄阵营死战不休,新生代武林近乎断层;
一页书圣名崩裂、污名缠身,佛门道统摇摇欲坠;
崎路人身负血海深仇,成为针对正道最锋利的一柄私刀;
光明折损、信仰破碎、人心涣散。
曾经固若金汤的苦境正道体系,已然千疮百孔。
最让素还真无力的是——他明明看清一切,却寸步难行。
他知道幕后黑手是半尺剑。
他知道所有乱局皆是人为。
他知道两派厮杀、梵天蒙冤、崎路血海,通通是一人布局。
可他没有半分证据。
修万年的算计,早已超越寻常阴谋诡计。
寻常奸雄,留迹、留痕、留破绽、留私心。
唯独修万年,布局无痕、杀戮无迹、挑拨无据、伪善无疵。
他永远站在道义最高处。
永远在劝和、永远在悲悯、永远在帮扶弱者、永远在维护公道。
世人眼里——
素还真奔走杀伐之地,是乱世浑浊;
半尺剑静坐莲峰之姿,是世间清流。
久而久之,舆论风向,悄然逆转。
江湖流言,再度翻新:
“白莲救世,越救越乱。”
“素还真调停纷争,纷争愈烈;维系正道,正道愈崩。”
“莫非白莲手段有限,无力回天?”
“乱世洪流当前,唯半尺剑可稳住人心。”
人心,最是世间最易操控、也最残忍的东西。
素还真开始陷入前所未有的双向困局。
他若帮一页书辩解、澄清佛门冤屈——
天下人便骂他:包庇伪圣、罔顾人命、正道沆瀣一气!
崎路人更是恨他不公、恨他漠视血海、恨他沦为帮凶。
他若不帮一页书、默许佛门受冤——
正道脊梁彻底折断,苦境最后的光明根基,彻底崩塌。
进亦死,退亦死。
左右皆是残局,进退皆是绝路。
曾经万众敬仰的清香白莲,第一次尝到举世无援、独木难支的绝望。
云渡山之上,素还真终是再度面见一页书。
佛风萧瑟,禅灯暗淡。
百世经纶静坐蒲团,满身污名,一身清冷。
两大正道支柱,相对无言。
良久,素还真轻声开口,音色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此人布局,已臻化境。
他不杀人,而令天下自相残杀。
他不毁圣,而令世人自行毁圣。
他不乱世,而令世道自行崩乱。”
一页书缓缓睁眼,禅眸深沉,看透虚妄,亦看透困局:
“他以慈悲假面,行无道杀伐。
以君子之名,造万古黑暗。
此人之心,无善恶,无正邪,无苍生。
唯谋天地权柄,唯欲举世独尊。”
两人皆已看穿灯蝶本质。
可惜,看透,破不了。
正道守的是规矩、是名声、是人心、是道义。
而修万年,不守任何规矩。
正道有所不为,他无所不用其极。
正道有所顾忌,他毫无牵绊枷锁。
君子缚于仁义,枭雄驰骋黑暗。
从一开始,就是降维碾压。
就在正道双双疲敝、人心濒临崩盘之际。
修万年再度入世。
青衫缓步,身姿清雅,登临武林议事高台。
面对群雄云集、满目惶然,他语气温和、悲悯万方,字字句句,皆诛白莲之心。
“乱世频危,天骄殒命,圣贤蒙冤,苍生流离。
白莲心怀大义,日夜奔忙,万年看在眼里,敬佩于心。
只是天道大势如此,人力终有穷尽。
祸根深埋暗处,非一人可挽,非一力可扶。”
先是夸赞,再是定论。
轻轻一句话,彻底定死——乱世崩坏是天道,素还真无能为力。
随后,他顺势接过所有人心权重,淡然补道:
“自今日起,万年愿暂代调停,收拢散乱人心,维系武林余序。
不求有功,但求少杀一人,少乱一寸山河。”
自愿担责,自愿救世,自愿扛下乱世残局。
全场群雄瞬间动容,纷纷躬身行礼。
“多谢半尺剑高人!”
“乱世唯先生可依!”
“从此我等唯先生马首是瞻!”
万众归心,大势转手。
曾经属于素还真的苍生仰望、武林话语权、正道号召力,
在这一刻,尽数被修万年无声夺取。
高台之上,修万年垂眸俯瞰万千群雄。
眼底温柔如水,心底冰封万古。
素还真立于人群之外,白衣孤冷,彻底沦为局外之人。
他输了。
不是输在智谋,不是输在手段。
是输在——他要守护苍生,故而处处受制;
而对方要篡夺世道,故而无所畏惧。
有所守,必有所困。
无所念,必无所破。
从此,苦境格局彻底改写。
白莲失势,梵天蒙尘,正道失声,群雄盲从。
暗处执棋的蝶,彻底走到光明中央。
修万年轻声低语,唯有风听得:
“素还真,你以一生扛苍生枷锁。
我借你的枷锁,困你的道,毁你的名,破你的世。
你守你的光明大义。
我吞你的万里河山。”
正道已困,大势已定。
接下来,便是收割残局、培植私势、静待两境倾覆之时。
九层莲峰的孤灯,愈发明亮。
灯火照世,蝶影吞光。
篡世之路,再无阻碍。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