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伪善调停,暗焚天骄
九层莲峰云海收澜,双贤同下凡尘。
天下武林闻之振奋。
清香白莲素还真奔走济世,隐世高人半尺剑出山相助。
在所有人眼中,这是乱世最大的幸事。
两大智者联手,必能抚平纷争,止息杀伐,重归武林太平。
众生愚昧,不知自己仰望的救赎,正是倾覆世道的祸根。
修万年一袭青衫温雅,随行素还真身侧。
言语谦和、气度超然、事事退让、处处顾全大局。
谈及天虎,他赞其守正持心、侠骨赤诚;
谈及魔龙,他惜其天资卓绝、桀骜难驯。
句句公允,字字慈悲。
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世外真仙,心怀苍生,无偏无私。
素还真一路静观,心中戒备未松分毫。
他看不透此人。
太过完美、太过端正、太过悲悯。
这世间从无无瑕之人,无瑕者,必是藏瑕最深。
两派总坛之外,江湖群雄云集。
天虎八将列队肃立,正气凛然,眼底满是对魔龙一脉的憎恶;
魔龙八奇分立另一侧,戾气张扬,浑身皆是被正道鄙夷的愤懑与桀骜。
两边人马剑拔弩张,只需一点火星,即刻便是血战燎原。
素还真步至正中,声如清风,安抚两方:
“道无高低,术无正邪。天虎守正,魔龙随性,皆是武林新锐。
些许误会流言,皆是虚妄,何必自相残杀,消耗武林根基?”
一番言语,情理兼备,安抚众心,稍稍压下两边杀意。
局势渐缓,冲突将息。
在场群雄纷纷点头,两派弟子神色松动,紧绷的战势肉眼可见的回落。
直到修万年缓步走出。
他立于两派中央,目光悲悯环视全场,声音清润,传遍四野:
“白莲所言极是。
江湖纷争,最是无谓,最是伤民。
万年隐居山野,不问纷争,今日出山,唯愿止杀。”
众人纷纷侧目,静待高人调停定论。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修万年开始了他天下无双的伪善杀局。
他先看向天虎八将,温声开口:
“诸位秉持正道,匡扶侠义,看不惯旁门异术,本心无错。
魔龙行事乖张、术法诡异,的确易引江湖非议,诸位提防戒备,理所应当。”
一句话——默许天虎的敌视,肯定他们的偏见。
天虎众人瞬间心气大盛,心底认定:果然世外高人也认同,魔龙本就邪诡可疑!
刚刚压下的憎恶,瞬间复燃!
随即,他转头看向魔龙八奇,依旧温润如故:
“诸位天资绝世,不甘被世俗教条束缚,挣脱俗规、随心而行,亦是豪杰风骨。
天虎固守陈规、居高临下、轻辱异道,诸位心生愤懑,情有可原。”
又一句话——纵容魔龙的戾气,认可他们的愤怒。
魔龙众人眼底戾气暴涨,心头怒火熊熊灼烧。
连隐世高人都看明白了!是天虎死板狭隘、仗势欺人!
短短两段话,看似公允调停,实则双向拱火、双向认可对立、双向坐实仇怨。
素还真瞳孔微凝!
他瞬间看穿了这歹毒至极的话术!
寻常挑拨,是拉一踩一,一眼可辨。
而修万年的挑拨,是我理解你的恶,我认同你的恨,我承认你的所有敌意都是理所应当。
让正义者更加理直气壮的杀伐!
让叛逆者更加肆无忌惮的复仇!
消解的是表面冲突,激化的是根本人心!
不等素还真出言补救,修万年话音再落,轻轻补了最后一刀,温柔、慈悲、致命:
“只是江湖世道如此,正邪殊途,终究难容。
诸位皆是少年天骄,意气风发,受不得委屈,亦是人之常情。
只是杀伐一起,生灵涂炭,还望……手下留情。”
还望手下留情。
看似劝和,实则宣判——
你们正邪殊途,注定不容,此战必打!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积压数月的猜忌、流言、敌视、委屈、愤懑,彻底冲破所有枷锁!
“正道欺人!今日便清算旧怨!”
“诡邪不除,武林不宁!杀!!”
轰!!
两边天骄彻底失控!
刀光乍起,术法燎原!
天虎正气贯身,剑扫异端;
魔龙诡术翻腾,怒斩伪正!
群雄哗然,场面彻底大乱!
刚刚被素还真勉强稳住的局势,瞬息崩盘!
一场本可化解的门派恩怨,彻底沦为不死不休的世仇血战!
素还真身影一瞬紧绷,眸光沉沉看向身侧青衫人影。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
眼前这位半尺剑,绝非隐士高人。
他是以人心为戏、以苍生为棋、以纷争为乐的绝世凶徒!
可全场所有人,无人察觉真相。
所有人都在惋惜、叹惋、痛心两派不知好歹、不听高人劝诫。
所有人都在感激半尺剑苦心劝和、心怀苍生。
唯有素还真,独见深渊。
混战之中,修万年立在刀光剑影中央,周身清风环绕,不染半点杀伐尘埃。
他面露悲悯、满目痛惜,望着厮杀的天骄,轻声叹惋:
“人心执拗,世道难渡。
万年苦心劝和,奈何众生执念太深,悲哉,痛哉。”
演技圆满,滴水不漏。
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至极的漠然。
闹吧。
杀吧。
残吧。
天虎八将的正义傲骨,魔龙八奇的绝世天资。
这些苦境未来的栋梁、正道明日的希望、素还真寄予厚望的新生代。
今日尽数自相残杀、自我覆灭。
你素还真想守护的武林根基,我便亲手,一寸一寸焚尽!
混战愈烈,死伤渐起,鲜血浸染大地。
天骄陨落之声,此起彼伏。
修万年静静立于风暴中心,温柔俯瞰满目疮痍。
他在笑。
无声、黑暗、篡世之笑。
第一步乱新生代,成了。
接下来——乱正道,乱人心,乱天地!
素还真望着惨烈战局,又看向身旁一脸悲悯无辜的男人,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彻骨寒意。
他第一次遇见,比妖魔更恐怖、比邪诡更阴毒、比乱世更无解的——伪善黑暗。
莲峰寒灯的蝶,已然飞入红尘。
所过之处,唯余焚天乱世。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