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蝶篡世 第四章 白莲初遇,智者藏锋
江湖风起,暗流汹涌。
天虎、魔龙的对立愈演愈烈。
短短半月,南北武林摩擦无数,小战连连,死伤渐生。
原本安稳的苦境新生代格局,彻底崩裂。
乱象纷呈,世人惶然。
天下群雄束手无策,唯一的寄望,便是那位屡次力挽狂澜的清香白莲——素还真。
众生遇乱,必盼白莲。
这是苦境百年来不变的铁律。
于是素还真出山了。
一袭素白道袍,眉目温润,步步生清风。
他遍历南北,调停门派纷争,安抚死伤家属,试图弥合天虎与魔龙之间越来越深的裂痕。
素还真性情通透、心思缜密。
寻常江湖纷争,无非名利、仇怨、道统之争。
可这一次,他越查,越觉诡异。
太顺了。顺得太过刻意。
原本只是浅层隔阂的两大势力,骤然全面死敌。
所有矛盾爆发点,全部精准卡在最容易激化冲突的节点。
所有流言传播路径,全部无根无据,却能传遍江湖每一个角落。
所有小规模摩擦,都会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让小事变大,大事变仇。
无主、无迹、无凶手。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悬在苦境上空,悄然拨动棋盘,玩弄众生喜怒。
素还真止步荒山道旁,眸底清光沉凝。
“不是偶然……是人为乱局。”
有人在暗处,蓄意搅乱新生代武林,耗损正道新锐根基。
可纵观天下智者,谁有这般心机、这般耐心、这般无影无形的布局手段?
他遍历江湖,一一排查,竟找不到半分源头。
唯一线索,只剩江湖近来悄然流传的一句传闻——
乱世将起,九层莲峰,有隐世高人,静观风云,洞彻天机。
半尺剑。
素还真眸光微敛,心中已然有了目标。
若天下乱得蹊跷,那最超然世外之人,往往便是局中执棋者。
当即,素还真拂袖转身,乘风直上九层莲峰。
云海千叠,山高万仞。
世人皆道莲峰仙人不染尘嚣,可素还真踏云登顶的一刻,心底的疑虑,更深三分。
峰顶石庐简朴清寂,青衫人影独立崖前。
修万年负手而立,背对来路,静看云卷云舒。
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千年,超然、淡泊、与世无争。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身。
眉眼温雅,气质清绝,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然笑意。
无杀气、无野心、无凌厉锋芒,只有隐世高人的从容通透。
完美无瑕。
“白莲驾临九层莲峰,蓬荜生辉。”
修万年声音温和,如玉如风,听不出半分异常。
素还真目光静静打量眼前之人。
气质绝尘,心境似空,一身修为藏而不露,看似平平,实则深不可测。
最诡异的是——无破绽。
真正的隐士,必有疏懒、必有淡然、必有随性。
可眼前人,是刻意完美。
素还真心底警铃暗响,面上却依旧温润如常:
“近日江湖大乱,天虎魔龙势同水火,苍生受扰。素还真遍寻乱局根源无果,听闻莲峰高人洞彻世事,特来请教。”
两大当世顶级智者,首次正面对弈。
没有刀光,没有杀伐。
句句是礼,字字是局。
修万年闻言,轻轻摇头,轻叹一声,一副悲悯世人的姿态:
“江湖少年,血气方刚。
天虎守正,嫉恶太甚;魔龙不羁,桀骜太过。
道统不合,心性相悖,日积月累,自然成隙。
此乃天性使然,非人力可乱。”
一句话,直接把人为布局,彻底洗成自然天道。
轻轻一句话,抹去所有痕迹,撇清所有关联。
素还真眸光微深,淡淡追问:
“当真只是天性相悖?
近日流言遍地,句句挑动两边死仇,处处精准致命。
世间流言,从无自行生根、自行燎原之理。”
这一句,针锋相对,直戳核心!
修万年神色不变,笑意依旧温润,从容接招:
“乱世人心浮躁,最易生疑。
世人各有私心,各有好恶,随口闲谈,便成流言。
白莲心系苍生,太过操劳,故而思虑过重,多想了。”
四两拨千斤。
将素还真的精准质疑,化为圣人多虑、苍生执念。
一攻一守,瞬间交锋数回合。
素还真心底已然确定——
此人绝对有问题!
天下能在言语博弈中稳稳压过自己、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人,寥寥无几。
眼前这个隐居莲峰的半尺剑,心机之深、城府之稳、伪装之真,远超当世任何智者。
可他没有证据。
没有痕迹、没有把柄、没有破绽。
对方干干净净,超然物外,慈悲淡然,合乎正道所有期许。
甚至,从任何角度看——
他都是乱世里唯一的净土,唯一的高人。
修万年看着素还真眼底暗藏的深思,心中冷笑。
他太懂素还真。
慈悲、聪慧、审慎、多疑、负重前行。
素还真一生护世,见惯妖魔、见惯邪诡、见惯纷争。
可他永远看不懂披着光明皮囊的黑暗。
永远看不懂,有人以济世外表,行篡世之谋。
修万年顺势再添一句,语气悲悯诚恳:
“白莲若欲调和两派纷争,万年愿尽绵薄之力。
身居世外,无偏无私,或许能为江湖,稍减杀戮。”
主动入局,主动帮忙,主动展露善意。
这一步,堪称绝杀!
素还真瞬间心神微沉。
对方主动入局,意味着往后所有调停、所有纷争、所有局势变动,他都可以光明正大参与其中。
从此乱局之内,他有名分、有立场、有资格插手苦境每一步走势。
以救世者的身份,继续搅乱世道。
可素还真无法拒绝。
天下纷乱不休,有高人相助,是苍生之幸。
他若拒绝,反倒是自己狭隘、自己多疑、自己阻碍和解。
一念之间,棋势彻底反转。
素还真微微颔首,语声温润,暗藏戒备:
“若得高人相助,乃是武林之福。有劳先生。”
表面和气共生,内里刀锋暗藏。
修万年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暗笑意。
成了。
他从幕后执棋,正式走到台前。
从此,他不再是暗处无名推手。
他是正道盟友、世外高人、白莲同道、江湖仰仗。
往后天虎魔龙彻底死战、正道受损、武林崩坏。
所有人只会感激他尽力调停。
无人会知——
这场乱世,本就是他一手缔造。
九层莲峰风起,云海翻涌。
两大智者并肩立在崖前,共看山河红尘。
一人心怀苍生,欲挽狂澜。
一人袖藏黑暗,欲吞天地。
世人皆道,双贤同出,乱世可平。
唯有风知、灯知、蝶知——
从此,苦境真正的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