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蝶篡世》第二章 九层莲峰,假剑藏锋
【旁白】
集境边界,界域风罡如刀,割裂云天。
一界之隔,便是苦境山河。
世人多以为,苦境武林,正道林立,侠风浩荡,是一方清平乐土。
唯有筹谋者深知,光明之下,纷争暗流,从不会比集境更少。
修万年褪去玉和殿吏员的素衫,换了一身清雅的青绡道袍。
行囊极简,只一卷秘册、一柄无铭短剑,再无他物。
他没有动用任何引人注目的术法,混在往来穿梭的散修之中,缓步跨过界域隘口。
身后那座囚禁武皇的玉和殿,连同三宫十八楼的烂摊子,尽数被他抛在身后。
不是遗忘,而是暂作搁置。
今日离去,是为来日,携风雷而归。
一路西行,踏过荒林古径,听着苦境江湖流传的种种传闻。
有人称颂清香白莲素还真,凭一己之力化解数次浩劫;
有人传颂百世经纶一页书,禅功盖世,慈悲渡世。
说书人口中,正道煌煌,侠骨留香。
修万年立在树下,静静听着,唇角浮起一抹淡而冷的笑。
“世人爱听英雄救世的故事,却很少去想,浩劫因何而起。
乱世不绝,便永远需要救世主。救世主不绝,乱世便永远有存续的理由。”
正道是病灶长出的膏药,治标,不治本。
他要的,不是修补这残破天地,而是推倒重铸。
按照秘卷记载,他寻到了九层莲峰。
此地孤峰拔地,九叠层台,云雾常年缭绕,山径陡峭,人迹罕至,正是绝佳的隐居之地。
传闻昔年半尺剑曾在此论道,后来销声匿迹,久不现于武林。
这个名号,名气足够,却又虚实难辨,再合适不过。
修万年登临峰顶,打量这片云山。
他不急于大兴土木,只亲手清理了一座残破石庐,就地取材,简单修整。
石庐之前,立一方青石,他以指尖凝气,在石上刻三字:半尺剑。
字迹飘逸出尘,隐有高士风骨,一眼看去,便是隐世高人的居所。
第一层假面,就此落地。
但假面不能只靠一座石庐撑起来。
没有羽翼的棋手,再精妙的谋划,也只是空谈。
接下来,他要寻能为他所用之人。
他不去名门大派招揽弟子——名门子弟,多被仁义规训,心思牵绊太多,不好操控。
他专寻那些被正道驱逐、身负血海深仇、走投无路的亡命武者。
一连半月,他游走苦境荒僻之地。
有被门派诬陷、满门遭屠的剑客;
有修炼异术,被正道斥为邪魔的术者;
有战场败落,无处容身的勇将。
这些人,大多对所谓正道仁义,早已心寒。
修万年不以威压迫之,只以半尺剑的高人姿态,温言安抚,指点修为,剖析他们身上的冤屈。
他不说自己要颠覆天地,只说,世道不公,当寻一处安身之地,抱团自保。
一人、两人、十人……
陆续有落魄之人,追随他登上九层莲峰。
石庐之内,寒灯再点。
只是这一盏灯,不再是玉和殿看管禁地的孤灯,而是聚拢暗影的蝶引。
修万年端坐灯前,一众追随者分立下方,神色恭谨。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覆在所有人的身上。
“诸位遭世道所弃,皆因力量单薄,孤立无援。”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半分戾气,句句仿佛体恤人心,
“从今往后,你我同守莲峰,互为依仗。这一处盟,便唤天蝶盟。
蝶隐于暗影,不与骄阳争辉,静待风起之时,便可振翅而起。”
众人齐齐应诺,声震石庐。
天蝶盟,就此萌芽。
没人知晓,他们以为宽厚仁善的半尺剑,心中早已算好每一个人的用处。
谁适合刺探情报,谁适合正面厮杀,谁可以当做弃子,用来吸引正道的目光。
每一份招揽,都不是怜悯,只是棋子归位。
待众人散去,石庐之内,只剩修万年一人,独对孤灯。
他抬手摩挲腰间短剑,目光望向苦境中原的方向。
天虎八将、魔龙八奇,两股潜藏的年轻势力,正在慢慢成型,彼此积怨渐深。
这是上天送到他棋盘上的两枚大子。
“别急。”
他轻声自语,目光幽深,
“先养势,再点火。
等两股烈火燃起来,整个苦境武林,都会乱起来。
到那时,我这隐于莲峰的半尺剑,便是所有人心中,唯一可以仰仗的救星。”
灯花噼啪一响,暗影之中,仿佛无数蝶翼,轻轻颤动。
棋局,才刚刚落子。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