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外风催,旧劫重临
中原内乱暂歇,人心猜忌暗藏地底,看似山河清平,实则风雨蓄势。
学海经南方一败,收敛明面锋芒,不再轻易挑起正道纷争。一众旧儒长老蛰伏书阁,闭口不言构陷算计,看似悔过安分,实则暗中加紧联络天外,私传中原虚实。
他们恨龙宿入骨,更恨三先天制衡天下,始终笃信——外患临头,方是内乱之机。
苦境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虚静。
最先察觉天地气机异变的,是居于豁然之境的剑子仙迹。
这几日,山间流云紊乱,罡风逆行,天地灵气隐隐被一股冰冷、疏离、霸道的域外煞气压制。古尘剑夜夜鞘中长鸣,清越剑音暗藏警示,久久不息。
剑子独坐溪畔,敛去平日闲散笑意,抬眼望向九天云海之外的未知穹苍。
不是邪兵卫的幽暗阴寒,不是中土妖魔的戾气浑浊。
那是独属于叶口月人的天外战氛,冷冽、规整、杀伐、且蓄势已久。
“蛰伏数年,终究是耐不住了。”
他低声轻叹,心知天外祸劫,已然重启。
玄空一战的重创,不足以覆灭叶口月人的根基。这些域外异族,隐忍蛰伏、休养生息、重整军阵,数年以来默默积蓄力量,只为等待中原人心涣散、三友生隙的最佳时机。
而现在,时机恰好。
正道猜忌龙宿、旧儒心怀异心、三先天明暗殊途、隔阂深重。
中原看似安稳,实则内里裂痕遍布,不堪一击。
剑子不再停留豁然境,足尖一点,青风贯袖,先赴圣佛岩。
佛剑分说刚结束南方善后之事,白衣不染尘,佛光静定山河。听闻剑子所言天外异动,澄澈眸底瞬间凝起沉色。
“叶口月人再临?”
“是。”剑子颔首,语气郑重,“此番气势,远超上次玄空之战。他们养精蓄锐数年,又得学海暗中递送中原布防、门派虚实、你我三人近况,已然摸清所有短板。”
佛剑指尖微扣佛牒,圣光微微震颤。
他最清楚战局利弊。
昔日三锋同心、三才合一,方能硬生生压退天外百万铁骑。
可如今三人道心相离、情义有隙、内外皆忧,一旦大战再起,再难复刻当年同心御敌之势。
“需即刻告知龙宿。”佛剑沉声开口。
两人不再多言,双双乘风,同赴疏楼西风。
紫府高楼,宫灯长明如故。
龙宿立于玉栏之侧,俯瞰万家灯火,早已提前感知九天异动。
嗜血之躯对域外杀伐气息最为敏锐,那铺天盖地压来的冰冷军势,早已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他手中握着数道来自边界的密报,边境群山罡风破碎、结界开裂、妖兽逃窜,尽数印证天外大军将至。
见两道青白身影踏落楼台,龙宿转过身,紫衣临风,神色从容淡定。
“你们来了。”
“你早已察觉?”剑子问道。
“嗯。”龙宿轻轻颔首,“学海私通天外,递送情报,不是一日两日。我早料到,他们会引叶口月人入局,借外敌之手,倾覆中原、扳倒于我。”
佛剑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眉眼,轻声道:“外敌当前,私怨当搁置。此次天外浩劫,非一人之力可挡,你我三人,必须再度并肩。”
这句话,是放下猜忌,是放下隔阂,是乱世之下最无奈的共识。
纵然道途不同、心存疏离、明暗对立,
可在灭世浩劫面前,所有私怨、所有分歧、所有人心隔阂,皆要退让。
龙宿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通透而孤凉:“我自然知晓。
你守苍生,剑子守平衡,我守大局。
哪怕离心离隙,哪怕道不相同,苦境倾覆之际,三先天,永远是中原最后一道屏障。”
只是谁都心知肚明——
并肩易,同心难。
从前并肩,是意气相投、肝胆相照、毫无保留。
如今并肩,是各守其道、各存心事、分寸有度。
三人立于高楼之上,共望苍茫山河。
剑子缓缓道出当下危局:“此次叶口月人来势汹汹,且熟知你我短板。
他们知晓佛剑慈悲,临阵必护苍生,故而会以百姓为饵,乱你阵脚;
他们知晓我随性守衡,不会极端杀伐,故而会层层缠阵,拖延战局;
他们最知晓——你手握邪兵卫、身负嗜血宿命、被正道忌惮。
此番大战,他们必然刻意逼你动用禁忌之力,逼你煞气外泄,让你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坐实邪魔之名。”
字字句句,戳破天外异族的歹毒算计。
他们不止要踏平中原,更要彻底离间三先天、彻底毁掉龙宿、彻底撕裂正道根基。
佛剑沉默片刻,目光看向龙宿:“战局凶险,对方意在逼你破戒。你务必守住本心,若非灭世绝境,切勿轻动邪兵卫。一旦煞气现世,天下非议再起,你数年隐忍布局,尽数作废。”
这句叮嘱,是关心,亦是隔阂。
他依旧下意识戒备龙宿的黑暗,依旧无法全然放心那柄灭世凶兵。
龙宿了然于心,温和应声:“我晓得。
我会守住分寸,不主动启煞、不肆意杀伐。
此番战场,我主布局、主制衡、主断后路,
你主护生、主镇杀、主守前线,
剑子主破阵、主游走、主补裂隙。
三人各司其职,不求同心,但求同功。”
不求初心如故,只求共守山河。
剑子看着眼前二人,心底满是怅然。
曾经的三先天,谈笑论风云,意气贯星河。
如今的三挚友,字字皆分寸,句句是大局。
隔阂未消,猜忌仍在,道心仍殊。
只是乱世无情,逼着三个道途各异的人,再度站在同一片烽烟之下。
“也罢。”剑子收起所有怅然,古尘剑隐隐生威,“乱世烽烟再起,旧债新劫,一并清算。
学海的私心,天外的狼子,你我三人的宿命,
今日,便尽数交于沙场。”
风声烈烈,席卷疏楼宫灯。
中原大地,暗流彻底翻涌。
暗处旧儒伺机而动,天外铁骑压境穹苍,
内忧外患,双线临头。
昔日三锋同耀震诸天的盛世光景将再度重现,
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
**这是三先天最后的并肩,也是彻底殊途的前奏。
此战过后,情义归情义,道途归道途。
明暗终分,圣邪终定,殊途终别。**
天外烽烟已起,万古浩劫,再度临世。
三人身影立于高楼之巅,静待漫天风雨降临。
——第七章 完